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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化人文】影山头遗址探访散记

兴化新华书店2018-08-15 07:55:08

   作为兴化(泰州)地区目前已知人文始祖发祥地的林湖乡魏庄西村影山头遗址,为探索江淮东部地区的历史文化渊源提供了重要线索和依据。该遗址发现后,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不少看到过有关报道,或对其神往的人士,纷纷要求笔者具体回答遗址发现经过、历史渊源、地理环境、得名由来、有关传说、利用状况以及待解之谜等问题。现将相关笔记加以整理,谨以探访散记的形式,与大家分享。

一、几点回顾

探访家乡薛韩垛、水浒港、影山头、南滩和黄家荡(南荡)等10多处古遗址,采集、整理那些地方出土遗物时,感念、敬畏祖先们慷慨馈赠的同时,我为家乡流传的那些关于祖先们生生不息的传奇故事由于得到实物的验证而感奋、激动过,大部分文字的写作冲动由此而来。

我的家乡林湖,位于兴化市的中心位置,是一片神奇而又古老的地方。说它古老,因为这里的每一处湖荡、河流、田垛、村庄里无不散发着年代久远的气息;说它神奇,因为这一“弹丸”之乡是江淮东部地区史前文化的主要发祥地之一,江苏省提线木偶戏的发源地,里下河地区著名的民歌之乡,兴化最早的抗日革命根据地……

孩提时代,每每听到“林湖是个好地方,前有湖来后有荡”这句耳熟能详的民歌里唱词时,我总会对离老家村庄不远的得胜湖、黄家荡、史家淖、水浒港、马家垛、凤凰墩这些村民们热议的地方充满了好奇与神往,很想早点长大,早日看到湖心的白龙,荡中的金苇,淖里的古墓,港湾边古德州城遗址中的木桩子……


中学时期,假日里参加生产队劳动时,软磨硬泡到剐牛草的工种,为的是追寻孩提时那份藏于心头的梦想。那段时间里,我与同样具有猎奇心理的伙伴们一起,常常早出晚归,逛遍了村庄周边方圆几十里的湖荡港汊与荒垛野墩,也搜寻得不少传说中的所谓“宝物”。荒唐可笑的是,我们这些愚钝无知的愣头青,常将在河坎滩头处捡到的被村民们戏称为“牢盆”或“妈妈瘪子”类的古陶鼎、古陶碗砸碎后,用来作“打水漂”、“拿么儿”等游戏的道具;带回家的古铜币、铁香炉等值钱的东西,也很快成了卖糖饼老头担子里的“废品” 了;一些耐看的石器,有铭文的砖头,都被我们当作磨刀工具用了。个人收藏的,仅有可作止血疗伤用的“龙骨”(麋鹿角化石),可作寒菜坛盖的大方砖等实用物。1992年冬,我在湖东初级中学工作期间,与同师一起观摩戴家舍南荡古文化遗址考古发掘现场后,从家中夹巷废砖堆里翻寻当年收藏的那些物件,仅得一头带凹槽一头凸起的弧形古井砖一块,厚壁圈足古陶碗一只。可惜,不久就被父亲将其无偿送给了常在村里转悠的一位大丰籍的文物贩子了。

这些经历,不仅让我感悟到家乡林湖先民留下的遗存遗物数量多,而且让我见识了被乡民们称作“风水宝地”的“凤凰地”、“旗杆地”、“砚台地”、“诸侯地”、“龙椅地”诸多荒垛废墩独特异样的造型,并渐次明白了人们常把它们用作菜地或坟地,生出许多传奇神秘故事的原委。因为这些比农田稍高的方垛、圆墩、长圪下的泥土里,或多或少地掩埋有灰坑、古墓等先民遗存,周边的荒沟里也随处可见先民的遗物。因其土中夹杂大量草灰及碎陶片,“漏水”严重,人们弃之不耕,只好作菜地之用;因其临水阜然,地貌独特,在择地风水先生的蛊惑下,这里往往又成了埋葬先人的乱坟地;因其累累“现宝”,人们为其演绎出一个个古老而又耐听的传奇故事。


1993年秋天到魏庄工作后,参与《魏庄史记》的校对工作,初见魏庄高八丈,薛韩垛、六大碗、毕王洲(音jiu)、甜水塘、阴(音名,后改“影”)山头等村民传说中的古村庄遗址名字,后来农经站会计陈永祥、卫生院医生汤天荣、魏西村村民施松寿等人还给我送来了这些地方出土的铜币、陶碗等遗物,因这些遗物大多是唐宋时期的,未予重视。2006年春,《兴化地名文化集锦》总编辑陈麟德老师在看完我提交的7篇林湖地名故事初稿时,认为稿子大部分可用,建议我到实地考证后将稿子再修改一下。回来后,我到这些地方转了个来回,从现场遗迹遗物中,确认出六大碗、影山头、水浒港、史家淖等新石器时代遗址。

有必要感谢众多热心的村民,感谢重视林湖古文化的各级领导、专家学者以及媒体编辑记者们一下。是年3月9日上午,我和乡文化站赵桂虎同志一起将从史家淖等遗址处采集到的两个半蛇皮袋的出土文物送交市博物馆工作人员查看后,来到《兴化信息》报社,临近下班的副总编金倜,副刊编辑李明官等人顾不上吃午饭,与我们一起赶写了《南荡古文化遗址又有新发现》的信息,并在第一时间刊发了出来。翌日,市电视台记者冯兆宽又约我到现场,赶录了《南荡怀古》新闻。此后,《兴化信息》、《泰州日报》等媒体对我报送的相关信息,一直予以重视,总是在第一时间里予以发出,引起了人们对林湖古文化的关注。而影山头遗址发现的信息未能在第一时间公开的原因有二:一是文字及图片稿传至《兴化信息》后,报社编辑与市关部门核实信息源及其真实性时,被一位 “权威专家”轻率地否决了;二是因等待省考古研究所所长张敏的明确答复而延迟。是年8月,遗址出土文物图片传至张所长邮箱时,因其在北京参加会议,又未亲见出土文物,故慎重地回复:“发现重大、待复。”。待张所长明确答复后,我托弟弟黄书荣将《兴化发现又一处新石器时代遗址——隐山头遗址》图片新闻稿传至《江南时报》,于10月26日见报。首条信息公开及遗址发现报告上送后,虽未引起多大的动静,但市电视台记者12月25日现场采访了我及施松寿等村民,并吁请人们注意保护好古遗址。此后,每当村民将新发现的出土文物送交我保存时,我都会为这些热心村民的义举而感动良久,并于其后公开的《匕箸随想》等文章中不忘写上他们的名字。2007年5月15日上午,我于遗址长圪西河坎处采集到“野牛”角化石一对,牛牙化石3个等遗物,并在《兴化信息》、《泰州日报》公开此信息,终于引起了市文化部门的重视。5月23日,市文化局长刘春龙率有关人员察看了遗址现场及我收集的出土文物。6月19日上午,他又与兴化及泰州市文化局、博物馆等单位的领导一起现场勘察了影山头遗址,并查看了已出土文物。6月21日的《泰州日报》,23日的《兴化信息》及时报道了该活动消息。29日,市文化局向省文物局报告,请求上级派专家到影山头遗址进行现场勘察,以判定其价值。10月28日,南京博物院考古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两位考古专家亲赴林湖,对遗址进行了现场勘探。此后,张敏所长等20多位考古专家又分别多次到现场勘察,并于2008年元月基本确认:该遗址文物储量丰富,文化特征稳定,文化序列完整,为江淮地区面积最大,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处新石期中晚期典型的古文化遗址。这一发现,不仅将兴化及泰州地区有人类活动的历史再次向前推进了2000多年,而且有望填补兴化乃至江淮地区史前文化和史前考古研究的更多空白。是年底张敏代表省考古学会在省历史学会于古城扬州举办的“中国史学30年高层论坛暨省历史学会第八届会员代表大会”的演讲中,首次将影山头遗址定性为江苏改革开放以来考古新成果与新发现之一。

地方报刊的编辑一直期待我写出一些关于遗址探究性的文字,迨因个人工作繁忙,学识所囿,时有失约。2008年9月8日的《泰州日报》及年底的《文化兴化》第三期先后刊发了我的首篇关于遗址的初探文章《永不消隐的影山头》,3000余字的陋文仅从地名文化的角度对遗址名字由来的传说进行了浅显的解析。2009年11月24日,市人民政府确认影山头遗址为兴化市第三批文物保护单位,12月底遗址又入围江苏省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十大新发现” 评选项目后,《泰州日报品城脉》副总编李明官于24日来电话与我约稿,于翌年元月9日在报纸副刊整版推介了影山头遗址。因时间匆忙,加之未请有关专家把关,此稿中关于遗址出土文物的特征及遗址价值等定性文字,过于简略,不得不以“初探影山头,尚不足以撩开它那神秘的面纱。但‘窥一斑可见全豹’,极具鲜明地域特征的影山头遗址,已在兴化这一‘锅底洼’里发出了一个巨大的惊叹号。相信发掘工作展开后,它定会带给人们更多的惊喜。到时,我们完全可穿越历史的隧道,透析、解读出兴化地区古生态环境、海岸线的变迁以及先民活动的轨迹等诸多的历史谜团”这段文字草草结尾。此措并非故意“卖关子”,实乃我不敢妄言,唯恐一句不慎,遭来质疑与“非议”,反而对推介遗址无益。今年上半年赶写的《泰州日报城史版》的《影山头探秘》系列稿件,同样由于这样的原因,除文献资料及有关专家的论断外,出于慎重的考虑,也仅就某一专题泛泛概述而已,辜负了编辑及读者希望。

二、发现经过

影山头遗址的发现,纯属偶然。2006年7月18日下午,为修改《圩上寻梦》、《魏庄与东林庵》等文寻找点灵感与依据,我来到影山头遗址西侧的魏庄港里钓鱼,刚支上钓鱼竿后没多久,天边就飘来一阵乌云,看着要下大雨的样子,赶紧躲进了附近施松寿老人的茅屋。

外面的雨下着不停,我请施松寿老人讲述关于影山头的传说故事。老人讲到兴致处停下来,从家神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般大小通体呈褐色的动物角骨,随口说道:“这就是从影山头西长圪上捡到的‘龙骨’,村里的人在手脚不小心被劳动工具割伤出血后,刮下点这骨粉放在伤口上,很快就能止血,几天后伤口就会愈合。”接过老人声称神奇的“龙骨”一看,居然与自己孩提时见过的麋鹿角化石完全相同。

雨停后,来到遗址区仔细地搜寻着,这一搜,让我欣喜万分。在白涂河北圩堤上一处用来堵圩口的草包里翻寻得有不少“龙骨”及古陶残片。此外,中心方垛及其护卫圪上的临水边处还散见不少陶质釜、甑、、盆、罐等的残片,以及麋鹿、野猪等动物碎骨的化石。


    联想起不久前从史家淖、水浒港等古遗址采集的新石器时代遗存样本及10多年前在戴家舍南荡遗址见过的实物,我猛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处古遗址面积颇大,且陶片较厚,内中夹杂不少气孔,或许比南荡遗址时代更早?

于是,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为解开遗址形成之谜,我常常围着遗址中心区的角角落落里转悠。大水退后,又从河坎及村民取土的废塘里陆续发现了石刀和石凿、石钺残片,骨针、骨簇、骨锥,麋鹿等动物骨角化石、海洋生物化石,以及形态各异的古陶残片等。陶片上刻有水波纹、绳纹、鱼网纹等10多种图案,其中两块残陶片及一块麋鹿关节骨上刻划文字的符号清晰可见。

现在回想起来,如没有这次钓鱼的经历,或许该遗址的发现要延至多年之后。

三、名字确定

影山头有着神奇的历史,笼罩着神圣的光环和神秘的面纱。它为我们馈赠了一份珍贵遗产的同时,也留下了诸多令人费解的谜团。仅就该遗址名字的确定而言,就让我感到印证古老传说,追寻既往历史,解读地名文化确非易事。

2009年,有人公开发文,认为“‘影山头’之名的来历,并不清晰”,需要“寻觅更可靠的事实依据”。2010年初,拙文《永不消隐的影山头》在《泰州日报品周刊》刊出后,又有人对影山头之名存疑,并提出影山头的“实名”有需要组织权威专家论证并更改的必要。其实,“影山头”名字本身来自于魏庄一带民间的习惯叫法,在其确切的写法无史书方志及出土文物可稽考的情况下,我认为现名更合理靠实,所以就理直气壮地用上了。因自己人微言轻而引发的存疑与争议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我清楚,从考据讲究“究实”、“信史”的角度看,一些人提出这样那样的疑问无可厚非,且很有必要,这不仅是一种科学严谨态度的体现,更是慎重对待历史与现实的善意。作为兴化(泰州)人文历史发祥地的神圣标识,其定名确实非同小可,来不得半点马虎,不可有丝毫闪失。

我不懂考古学的命名方法,只知道最初发现先民遗物的地方就在影山头脚下,故沿用了村民的习惯叫法。至于它该怎么写,也是经过一番思考和选择的。从第一次听说到这一名字时,我同关注影山头的所有人一样,心里也“从没踏实过”,始终抱着慎重的态度,试图给其以更合理的确认和解读。20多年前,我在校对《魏庄史记》书稿时,曾依据村民的习惯叫法,又因其位于白涂河北岸这一地理方位以及村民传说中的高度,提出将初稿中的“阴山头”改用“隐山头”或“引山头”的建议。理由很简单,改“隐山头”,因此前邻庄有人写该地名传说故事时曾用过,且“山头”隐现于遗址坟地处的南端,相当于村民传说中的“海市蜃城”的矮墙。改“引山头”,因村民传说中的该“山头”有10多丈的高度,词典中不是有“一引为10丈”的解释吗?但一些老同志认为,这里靠近埋葬魏庄历代无地群众的乱坟地(民间口碑及《兴化县志续志》中提及,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魏庄大财主杨歧山曾捐三百千文用于收蝻(蝗的幼虫),同时捐影山头北侧10余亩的伊家垛作为灾民的义冢,曾受到县官王检心的褒奖),还是用“阴山头”的好。故《魏庄史记》出版时采用了该名。不久,为给新建的“阴山头”安息堂题名,魏六村老支书吴振芳根据老医生史伯超等人的建议,改名为“隐山头”,他们认为,故人隐葬于山脚下,安息堂洞开的大门对着“高山”,可以避日头,让亡者的灵魂得到安息。

2006年7月18日遗址发现后,送交林湖乡政府及市博物馆的发现报告中沿用了安息堂的题名。后来,《江南时报》图片新闻稿中,向省考古所张敏所长及中国文化网发送出土文物图片说明时一直采用“隐山头”名。是年底,为修改市水浒学会催要的一篇论文,到影山头附近的东丁村走访耐庵先生的后裔,从一位施姓老人口中得知,兴化古时候有两座“影山”,数魏庄的影山最高、最大,所以唤作“影山头”,且它与刘庄的紫云山齐名,名传大江南北。老人还坚称其祖先施耐庵在《水浒传》中把兴化的影山唤作 一头一尾的“对影山”。

为印证这一说法,回来后查阅了县志和县地名录,均没有“影山” 或“影山头”的记载。参加市2006年底中国水浒文化座谈会期间,到市图书馆查阅资料时,从《顾氏家谱》中查到吴公湖西岸顾六三墓旁有座“影山”。从《泰州志》中查到安丰有影山,刘庄有紫云山,草埝有望海山,均系前人为避灾观潮垒土而成,均为概念化地名。而魏庄的这座山形成时间最早,为史前该部落集居地中的标志性“高山”, 况且,古老林湖民歌里有不少反复咏叹的,如“阿里圪上哉”“圪里圪挡哉”“圪离圪三垛”等与影山头遗址区内地貌特征对等得上号的衬词,只不过原先传说的高山因海浸、地陷及上世纪50年代的“方整化”农田改造等使其坍塌了许多,后来只剩下不高的山头了,村民将其唤作“影山头”是有一点道理的。根据“影山头”虽无“高僧隐流”之辈到此“梵修”过,但明初曾一度作为乡祭厉坛,兴化是《水浒传》里“水泊梁山”实时场景描画地等因素,是年底提交的《林湖乡境内有关施耐庵的传说》论文及后来信息报送时一直采用现名。

暂且不说为这块地段起名的人是谁?他的智慧如何?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最初的“影山头”地名是魏庄的先辈们根据这一地形特征叫起来的,他们决不会意料到这一地名在数千年后会有这样的价值,而使得后人陷入困惑之中,为此争论不休,不知所从。

其实,影山头这一伴随着中华文明一抹曙光升腾而起的名字,从它诞生的那天起,就张扬着一种沧桑豪迈的气势,隐透出一股深厚凝重的力量,物化为兴化历史文化的见证人,凝固成了我们心目中的神圣标识。兴化自古无山。板桥先生在《自在庵记》中也曾写道:“兴化无山,其间菜畦瓜圃,雁户渔庄,颇得画家平远之意。”在林湖魏庄人的记忆里,位于庄东南一里许,白涂河、卫家港、咸城湾这三水交汇处的影山头(笔者认为,影山头原名“阿”,林湖古民歌衬词中至今有“阿里圪上哉”等反复咏叹的衬词,从“阿”到“影山头”是表达了先民的某种愿望的。词典上解释:“‘阿’,从阜从可。‘阜’意为‘土堆’,‘可’意为‘肩挑、担荷’。‘阜’与‘可’联合起来表示‘人工堆积起来的土山’。本义:曲阜,沙子发形的土山,三围形的土堆。”而影山头正是先民开埠兴化时筑就的一座普通的阿地,他们的祖先就埋葬在山上及其周边的护卫圪上,这里出土的陶鼎、石钺等似乎印证了当地民歌、民谣及民间传说的真实性与合理性。此愚见是否说得通,读者自有研判。),只不过是一个数丈高,几分地大小的圆台形土墩子而已。它与漂移在兴化水乡泽国中的千墩万垛没有多少差别,也不曾有“高僧隐流”之类到此“梵修”过。

我坚持这样的观点,影山头地名是具有社会公共属性的历史文化产品,在已为公众所认可的情况下,没有重新更改的必要。若以后考古发掘有了新的实证,再更名也不迟。

四、历史渊源

来自地下的信息表明,距今6000多年前,古鲫鱼湖南岸的影山头,上古时期曾出现过一个人丁兴旺,生产力水平极高的氏族部落,他们在原始农作经济、渔猎经济、刻画符号等方面创造了兴化乃至江淮地区的史前文明,为中华民族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一支文化面貌独特,文化特征稳定,发展序列完整的原始文化,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其历史渊源乃至它发生、繁荣、衰亡的过程等谜团一直困绕着我。但探古索幽始终是一件难事,目前只能穿越历史的隧道,借助现有的实物资料进行初步的探析。

    由于早期的《兴化县志》在明嘉靖前已佚失,兴化开邑前的人文历史鲜有文字记载,加之本地区成陆的时间颇有争议,其历史渊源长期以来不很清晰。按《扬州府志》和《兴化县志·胡志》沿革世谱“虞世表”中“肇有十二洲,属古扬州”的笼统说法,兴化地区最早的历史应从虞舜时代算起。影山头遗址的发现,似乎为我们营构了一幅时代遥远、经历久长、涵义深广的历史新画卷。但史海茫茫,目前只能从史前传说、历史记载和有关文化迹象中搜寻一些与影山头已出土文物相关联的线索来回答“影山头人属于什么部属,是兴化成陆不久后的土著人还是后来的客籍人?”等疑问。

    在蒙昧洪荒时代的中国东部地区,生活着许多以鸟为图腾的原始人群,典籍上称之为东夷。上古传说中大致与影山头人在时空上较吻合的部族有东夷蚩尤、防风氏、羽民国等部族。古史传说中的蚩尤是中国东南方的蛮夷,这位骁勇善战的“战神”为了扩大地盘,曾与从中原南下的黄帝部族开战。我从影山头遗址中已发现的两柄石钺残片,数量可观的骨簇以及不少陶片、麋鹿骨化石上的刻划符号等中得到启示,认为影山头人也是骁勇强悍的,他们应属于蚩尤部族。蚩尤部族中有一支首领叫九黎的大部落联盟,九黎族中有一支叫羽人或羽民的,他们信奉鸟,以鸟为图腾,而影山头遗址出土的不少文物上刻有或塑有有鸟的形象,鸟极可能也是影山头人的图腾(2011年6月9日,我随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黄翡现场取土样时,曾于中心方垛西护长圪西边的护卫壕沟边一处废墟中得到一块“太阳神鸟陶轮盘”残片,此轮盘直径12厘米许,圆盘周边24个捺纹印表示太阳的光芒,内中刻就的一只大头飞鸟似在空中翱翔)。所以影山头人可能就是生活于黄海边的羽人或羽民。

    由此,完全可以初步得出这样的结论:影山头人是古史传说中的东夷集团之一——蚩尤部落中的九黎族所属的某一羽国的羽人或羽民。

    “兴化古地貌为大型湖盆洼地。”“第四纪全新世统以湖相和泄湖相沉积为为主,并多次受到来自东部的海水浸淹。”(《兴化市志》)有关研究表明,距今7000年前,这里缺少人类群居的条件。那么,影山头人来自何处呢?从影山头人的遗存物——少量的石器、发达的骨角器、丰富的陶器以及生存环境习俗与生产力发展水平等文化迹象来看,至少与中原和邻近的高邮虬龙庄文化基本是同步的。尽管影山头人的势力范围较大,生产力发展水平也较为发达,但由于它在兴化地区无渊源可寻,因而目前只能视为一种原始的迁徙文化,其根何在?只有待考古发掘后才能认定。

    尽管影山头人的活动轨迹及与之相关联的文化遗存并无文字记载,但已有的考古研究表明,戴窑镇东古遗址和张郭镇蒋家舍遗址类属于良诸文化,林湖乡南境戴家舍的南荡遗址类属于王油坊龙山文化,均是一种后世迁徙文化。四、五年前的东古人及南荡人不远千里来投拜影山头人所营构“山头”,显然是有其特殊原因的,不能仅用“落荒而逃”一词来推理诠释。他们侨寓兴化的时间都不长,其中,南荡人在兴化生活了不过200多年,但他们在与影山头文化融合、发展的过程中,传承、延续了影山头人的顽强精神,点缀了一方水土,成了水乡大地史前文化的又一颗明珠。他们播入的文化体系,同样受到后人的景仰,将会永远载入史册的。来自影山头地下的信息也表明,约在6000多年前,横卧兴化中部林湖、海南、昌荣等5个乡镇的古鲫鱼湖南岸的影山头一带聚居着一个大部落,其繁衍、延续、直至衰亡的过程至少经历了2000多年。导致它分崩离析的祸首该是频发的海浸,这里的文化堆积和文化遗存都反映了全新世以来海浸发生前后的沧桑印痕。但历史并没有因此中断,文化空白也是短暂的,从影山头遗址中发现的新石器晚期至汉代网状纹陶片等遗物分析,该部落的子民在海水退却后很快就回来了,并在此间断延续到汉代。再从影山头遗址周边10多个古村庄遗址的遗物来看,影山头先民汉后传承的“谱系”也非常清晰,由汉至明,序列完整,经络分明,时空上大体与邑志记载和民间传说吻合。

总之,兴化历史源远流长,底蕴深厚,作为在江淮地区远古文化发祥地生活的影山头人是目前已知的兴化(泰州)人文始祖,他们在这方古老而神奇的土地上辗转游离,繁衍不息,吐纳百代,血脉相连,渐次进化,其生产、生活方式一直流传至今。

五、地理环境

近年来的地质勘探和考古研究表明,影山头遗址区内地质构造属苏北强烈沉降区,第四纪沉积类型以泄湖沼泽相沉积与浅湖沉积为主,历史上曾多次遭受到邻近海水的淹没。距今一万年左右,这里遭受过全新世以来最大的一次海浸。距今约7000年前海水退却后,中心遗址区东20多公里处已有沙丘出现,海平面比现在底的多。距今6500年左右,古海岸线已由“龙岗、羊寨”一线移至“东台、盐城、阜宁”一线,里下河地区渐成湖荡沼泽地貌。在遗址形成前(经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委托新西兰某权威机构测定:影山头遗址距今6685年)已形成“灌丛——沼泽——草地”景观。遗址中发现的麋鹿、獐子等化石说明,该地区其时属于温暖湿润的气候区,气温比现在高2℃左右。此外,在地质构造上这里原来是燕山运动以来长期缓沉的苏北凹陷带的中点( “得胜湖中的德州城因地陷而没”的民间传说以及古鲫鱼湖荒田地表2米以下出土大量“腐殖土”及动植物化石印证了此科学论断),直到现在沉陷运动仍在继续进行中。这说明遗址形成初期海拔高度比现在高得多(目前拔高2.6米),适宜聚落人群集居。

影山头遗址位处江淮东部地区里下河平原蝶形洼地的中心位置,四周地势较高。境内地貌类型为水网圩田与垛圪并存,地势平坦,水网发达。该地区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有四季分明,雨热同季,雨量充沛(年均降水量为1073mm),霜季不长(约138天),日照平均50%等特点。常年平均气温15℃左右,其中7月份平均气温为27.8℃。土壤呈褐色,富含腐殖质,利于植物生长。因本区域植被为北亚热带落叶阔叶与常绿阔叶中混交林,又因本区域是温湿带向中亚热带的过渡带,因此,植被类型呈现出温湿带阔叶叶林向中亚热带常绿阔叶林过渡的特征。再因距今8500年及其后,为中国全新世暖期,其时,遗址区年平均温度比现在高2℃,,十分有利于不同类型动、植物的生存,从而为先民劳动、生息提供了潜在的资源,利于先民原始渔猎经济及农耕文化的发展。2010年11月及2011年6月,我两次带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古植物学与孢粉学研究室副研究员黄翡从遗址中下段古文化层提取了数十份泥土样本。她回所加工处理后,在高倍显微镜下发现不同文化层的泥土中均含有大量的水稻及其它多种禾本科植物植硅体。结合从该遗址地表或河滩散落的大量动、植物文物样本中,可以推测出遗址形成过程中该地区既有茂盛的草地,丛生的灌木,又有繁茂的芦苇,水生生物资源也十分丰富。其北2.5公里处是兴化地区面积最大的古鲫鱼湖,东距古海岸线也仅有20多公里。这里是集陆地、河湖、沼泽、湿地为一体的自然景区,适宜人们占据部分陆地,从事狩猎、原始农耕作业。在陆地周边还有偌大的淡水与咸水区域,尤以湖沼、池塘、大海为主,适宜捕捞。四周环水是该遗址的一个显著特征,为该遗址部落的人们生产和生活带来了便利和保障。该部落遗址与本乡境南端的戴家舍“南荡古文化遗址”及其东邻戴窑镇“东古遗址”地理位置相距仅10多公里,与姜堰“天目山古文化遗址”、高邮“龙虬庄古文化遗址”、淮安“青莲岗文化遗址”同处百里区域内,处于史前江淮东部地区古文化遗址的中心位置,自然与人文环境独树一帜。

六、有关传说

1993年,我在校对《魏庄史记》时,对影山头并未留意,只是对其名字的写法提出过异议。直到2005年暑假前收到《兴化地名文化集锦》编委会的约稿后,才产生对其一探究竟的冲动,先后收集整理了当地流传着的关于影山头的10多个传说故事。归纳起来,流传最广的有五:

其一,影山头古为“望海墩”。2006年,时年86岁的薛友林老人对我说,相传,影山头原本是古人筑就的大不过半亩地,高不过十来丈的圆台状的“望海墩”(庄西的“高八丈”等古遗址除外)而已,后来村民们将周边大大小小的10多个垛圪高地也通称为影山头。古时候,这里离大海边不远,人们站在影山头上能听到东黄海的涛声。盐民制卤撒灰、收灰时需随时掌握潮水涨落及天气变化的情况,“望海墩”发挥了重要作用,所以当地有“有了望海墩,盐灶不会钝”的说法。此外,每遇发大水时,这里成了人们的避灾处,故称此为“保命墩” 或“救命墩”。魏庄还有“登山(影山)望远去邪”的习俗,认为“登过影山头的人腰不会酸,眼不会花”, 他小时候还随一些到此踏春的青年男女多次登上山头,观赏过周边景色。然而,考古专家对此传说不置可否的同时,却给出了另一种诠释。2007年10月28日上午,陪同南京博物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原兴化南荡遗址考古队成员李则斌及中科院考古研究所一位南通籍王姓研究员探访这里时,他们介绍道,“墩”是江淮东部地区独有的地域文化特色。这些在平地上用土堆筑成的墩,最早时只是祖先挖地成穴埋葬死去的部落首领造就的陵墓和祭坛。古书上说,“坛,祭场也,祭神之所”,这种高台土墩考古界称之为“土筑金字塔”。影山头北边的几个垛圪及周边农田生产河边可见的灰堆表明,这里有多处先民的生活区和墓葬区的遗迹。从遗址区里呈现过的圆形祭坛、方形生活区及其四周双层护卫壕的形制来看,影山头遗址该是一处规模较大的先民集居地,古影山头人已初步具有了“天圆地方” 的宇宙观。

其二,影山头古为“乱坟地”。魏庄离休干部瞿世洪1993年在《魏庄史记》初稿中这样写道:“阴山头,位于魏庄东南三百米左右。白涂河北岸三河交汇处,原是历代魏庄无田无地群众埋葬死亡者的乱坟地。现在魏庄六村(原毕王村)仍然用作墓地。”史伯超等老人说,影山头及其后面的十来个垛圪极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只大“乌龟”,所以上代人称其为“龟地”,又因乱坟地上及河沟里人和动物的尸骨较多,“阴气”重,时间久了,村民称其为“鬼作怪”之地,天黑后没有那个人敢经过那里。还有村民说,影山头像一只鸟的头,东西两边的弧形河堤像鸟的翅膀,后边的16亩方垛是它的身段,尾巴在庄东北窑头、窑尾处。魏庄历代有将德高望重的人埋葬于此的习俗。1946年夏天,“苏中七战七捷”中负伤的数百名重伤员于设在魏庄华中军区第二野战医院里疗伤,在医院中牺牲的10多名新四军将士,即被魏庄人埋葬于影山头“右翅膀”处。而影山头“左翅膀”处的风水却被日本鬼子抢占去了。那是1939年春天的一天,从盐城过来的一支日军特遣队,在庄东4公里处的白涂河畔的新镇庄遭到国民党江苏省党部警卫部队的顽强抵抗,双方都死伤了不少人。翌日傍晚,挺进到影山头东一公里处东丁庄的日军,隔岸看到影山头西河岸处上百余名军民正在为牺牲的国军将士举行隆重的安葬仪式,立即停止了进攻,并在庄后打谷场上将10多名日军伤员架到车轴等农具上焚烧。当夜日军撤退前,用白布袋分装了部分骨骸粉末,未烧尽的粗骨骸被其偷埋于影山头“左翅膀”处。是年秋天,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全部人员入驻魏庄时,一位泗洪籍李姓官员曾嘱当地居民,不要毁掉日军骨灰的集埋地。对此传说,经考证后有以下几点认识:一是遗址区确有几处影山头先民埋葬遗存,但较为分散,目前还未发现成片的埋葬区;二是现在的毕王管区群众占用的20多亩 “乱坟地”,从咸丰年间始成,至解放初金有3亩多地;三是日军伤员及新四军伤员的骨骸掩埋处,经上世纪70年代修筑卫庄东联圩大堤时与影山头祭坛一起毁坏了,现已无从查勘,仅《草冯区革命斗争记实》等地方史料中有零星记载。

其三,影山头古为“老龙行水地”。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兴化境内就有人居住。濒临大海的魏庄周围也聚居着古代东夷鸟族的一个部落。后来,频繁的“天漏”(天下暴雨)、地震、“地涌”(海水漫浸)等自然灾害,毁坏了祖先们的家园。原先居住在金德城(古鲫鱼湖中)、德州城(得胜湖中)中的难民们纷纷逃到地势较高的魏庄一带,与庄东头的伊家垛、尹家垛等处的祖先们一起避难。一条病中的老龙,放心不下这里的灾民,挪动虚弱的身子 “行水” 而至。到此后,它在沼泽泥淖中打了几个滚,浑如稀泥粥的泥淖中立马有了 “卫家港”、“观音泊”、“滚龙沟”、“甜水塘”等地方,于是,灾民喝到了干净的饮用水;它对着“咸城”、“尧家舍”方向点了几下头,伊家垛南端慢慢长出了一座十多丈高的大土山,山脚下也冒出了几百丈长的护卫圪;它又朝着“北尧头”、“红家尧”方向摆动了几下尾,这些地方也慢慢长出了“高八丈”、“凤凰垛”、、“狗骨树”、“青龙岗”等大小不一的土山。于是,多日浸泡在泥水中的祖先们有了更好的避灾安身之处。水退了,老龙也累死了。人们为感激它,把它葬到白涂河边上的大山上,把山头修成了圆台形的大祭坛。从此,山上人来人往,祭坛里“阿、阿”的叫声不绝。有一年夏天,一个身子不干净的渔妇混到山上看热闹,并在祭坛边的树丛里解了次小便。这个女人的“晦气”冒犯了祖先,破了这里的风水。不久,咕噜噜的海水不断往上涨,漫上了山腰。慌张的人们连忙爬上木排、小舟,或东渡,或南迁,或西移,或北上,纷纷逃往外地去了。后来,他们回来重建家园时发现,山的大半个身子早已塌陷下来,只剩下一丈多高的残缺山头露在地上了,原先的护卫长圪,也被海水冲成几段了。面对惨状,他们齐刷刷地跪在山北的断圪、方垛上,对着残山孤影哀号、祈祷不已,期待着它再长高。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奇迹出现了:他们婆娑的泪眼中影影绰绰地现出了山的影子,而且与原先的一模一样……以后,人们改称常在他们眼前晃动的阿山为“影山”,将残缺的山头唤做“影山头”。 上世纪70年代末,被河水冲刷和村民取土后所剩下无几的影山头,被村民们筑联圩时彻底毁坏了。影山头最终失去了神秘的宗教色彩和埋藏在深处的丰富的历史价值。唯有传说中的“老龙行水地”——影山头脚下中心方垛北侧的一条废沟,被人们唤作“滚龙沟”名至今。

这个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故事,让我们感受到祖先们在大灾大难面前的那份沉着果敢与执着坚守。从影山头的这一美丽传说,到该遗址的勘察引证,这一明显带有史前兴化人文始祖拓荒印痕的标识地名,都为江淮东部地区鸟族部落的活动中心就在今天的魏庄一带提供了科学、活化的佐证。从影山头得名的故事中,我们可以梳理出这样的信息:这里最初的地名不称“山”,而叫“阿”。“阿”,词典上解释为“大丘”或“大山 ”。这个当初高达10多丈、百余亩地大小的阿地,只不过是远古洪荒时期长期居住在大海边的某一部落的祖先们“抗洪保家”过程中筑就的一个普通的大土丘,是一个概念化的地名标识。“老龙行水到此”传说中的老龙,当为兴化人文始祖们的首领。

其四, 影山头古时常“现宝”。相传,魏庄庄北的“六大碗”及庄东的“影山头”这两处古遗址处累累“现宝”(被雨水冲唰后,荒垛圪的沟里散落有大量古陶碗及陶质“酒盅”(小陶尊)、“汤勺”(骨匕)等类先民日常生活用品)。面对祖先的遗物,平日谁也不敢乱拿。否则,会被人们视为对祖先的不恭。唯有清明祭祖时,人们可以随意借取这里的“宝物”。 清明“吃祖”时,缺大碗的,可到“六大碗”处借用;缺酒盅、汤勺的,可到“影山头”处借用。但借用前,需先行占卜打卦选定取用方位及数量,得到祖灵的应允后,方可借取。古时候,卜居江南的魏庄籍的过路商人船行至影山头前,船主还有泊船上山拿土碗(古陶碗)、拾龙骨(麋鹿等骨化石),带回家“示祖”的习俗。是时,船主先降下桅杆,跪立船头,焚香祷告,叩拜再三,然后泊船上岸搜寻祖先们使用过的一件遗物或随意取一杯黄土用黄布包好,掉头上船。据当地老人回忆,此风俗至1946年主持魏庄土改试点工作的原兴化县委书记戴为然、副书记周利人离开魏庄后,已不延传60多年矣。有人认为这是两处遗址的新主人拒绝人们到此搜寻祖先的遗物所然。也有人归因为当年魏庄最大的瞿氏家族祭祖时,因到遗址处借用祭具时未及时归还,违背了祖制,导致存放在瞿家祠堂里的长门家谱离奇失踪,此后,人们祭祖时再也不去遗址处借用祭具了。更多的人认为,遗址处裸露的完整“宝物”本来就少,解放后又不兴“吃大祖”了,故此风渐渐式微。


“六大碗”处的“大碗”,余仅见施松寿老人送给我品鉴的口径24厘米的角突把手鸭嘴流古陶碗一只。影山头处的“酒盅”我藏有两只,均为酒盅般大小的厚壁古陶尊。而村民所谓的“汤勺儿”,实为“骨匕”,我亦采集一匙,已于2009年捐赠给了市博物馆,目前陈列于“楚水流长”展厅的首个展柜里。2008年我写有《匕箸随想》一文,文字如下:

“匕箸”者,顾名思义泛指古人所用的取食之器具也。词典上解释:“匕,古人取食的器具,后代的羹匙由它演变而来” 。“箸”,方言指筷子。史载,人类长期处于茹毛饮血阶段时,生食草木鸟兽,无餐具亦无食具。直至公元前8000年到公元前6000年之间,先民从“掘地为臼,以火坚之”到盘泥作陶,制造了最早的炊食器皿,先民的烹饪由此才进入了陶器时代。公元前5000年左右,中国的陶器已具规模。容器、食器、炊器以及取食之器均有出现。釜、鼎、鬲、甑、盆、盘、钵、碗、木匕、茎箸等各司其职。于是,人们或炊食共器,于釜鼎中煮之,于鬲中熬之,或以蒸制、烙制,捧盘、碗而食,进而借助匕箸临鼎、就鬲而雅食之。至青铜器时代,帝王九鼎而食,诸侯七鼎而食,士大夫五鼎而食。他们食于曲案,凭案俎,临鼎鼐,持匕箸,进食的雅致程度,进食的方式方法均已达到了高度的文明。

夜读《板桥自序》,又见“匕箸”一词,为板桥先生等先人的“雅食之趣”所感动,不禁浮想联翩。

时任潍县知县的郑板桥忆及自己的忘我苦读经历时写道:“板桥每读一书,必千百遍。舟中、马上、被底,或当忘食匕箸,或对客不听其语,并自忘其所自语,皆记书默诵也。”他读书时“忘食匕箸”之“食雅”,与“跺断楼板构水浒”的施耐庵,“欢饮达旦”“把酒问青天”的苏轼,“肉视具僚忘匕箸,气吞同列削寒温 ”的李卫,“痛饮酒,摔杯箸,畅吟《离骚》”的“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等“名士”、“狂士”之流的“食相”一样,貌似俗不可耐,实乃优雅至极。尽管这些饱学之士“忘食匕箸”之异端为“内失正道”,常聚于“鸣声聒耳,嚣尘臭处”的“俗客”们所不齿,但若从一个人理想志趣的角度来看板桥之辈的“食文”之事,“外不殊俗,内不失正”,且能得到如品味佳肴、吮吸琼浆般的快乐心境,其自得其乐的行为,何过之有?由此可见,文人“雅食”,唯求真噬学是务,所在皆然。

我收藏有一把长16厘米,宽2厘米许的“骨匕”,被一位察看过影山头遗物的考古专家初步认定为目前国内最古老的骨匕实物之一。每当拿出它端详时,影山头先祖那精于制器之选材,注重食器形制之实用的务实精神,以及他们所表现出的惊人创造力,都会让我感动良久。

古语云:“美食不如美器。”影山头人对取食用的器具是极为讲究的。那些狩猎的勇士们,“退而啖食捕杀之有”,剔骨食肉,破骨吸髓,餐后,还不忘断骨选料,将砸裂、剖开的坚硬厚实的动物肢骨,磨制成比陶匕、木柶(木匕)更实用的“骨匕”;将中空的鸟腿骨,磨制成比芦苇杆吸管更耐用的“骨吸管”;将曲弯的动物角枝、肋骨,磨制成比树枝、茎杆之类的叉、箸更结实的“角叉”、“骨箸”等器具。这些闪耀着文明之光的取食器具制成后,为影山头人此后的“钟鼎鸣食”带来了全新的“雅食之趣”。

去年(2007年)仲夏的一天下午,影山头遗址区河塘承包人瞿桂芝邀我到其承包的鱼塘中钓鱼,到目的地后,我习惯性地在遗址区里转了一圈,于尹家垛西北的河滩上发现了一块退出水面的10多平方米的长条形灰堆。灰堆上,散落了不少陶质釜、甑、盤、盆、罐等的残片,还有一些麋鹿、野猪、野牛、鳖、鱼、鸟等动物碎骨的化石。一小堆鳖甲碎片间,斜插着一把小巧、古朴的餐用骨匕,近旁还有一根2寸许的鸟骨吸管,几根长短不一的骨箸。

从这顿“最后的晚餐”餐桌上所摆放食物、餐具的奢靡程度来推想,其主人应是一位级别颇高的巫师或部落首领。是时,月色朦胧,晚岚四起,山影深沉,柳荫渐没。苇叶私语中,这位晚归的部落“掌管”目送鸟雀归林。蚊烟袅升里,他眸随人影入室。他被四周美好和谐的景象所感动,直到犬声渐没才悄悄步入“方城”西北角的茅棚,取出炊器,在门前燃起一堆篝火,精心准备着自己的晚餐。当釜底薪火的余光裹着一股异香从南边不远处的影山头祭坛上的一堆篝火旁飘到他面前时,他迅即从腰带上抽出骨匕,当空舀了满满一匕火红色的香风,就于面前,嗅了又嗅。尔后,他又把骨匕反扣到甑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再把它插到甑锅中,似乎欲将匕里的丁点儿余香留下来,权作甑中熟烂鳖肉的佐料。一会儿,他取出骨吸管,将其插入甑孔,就着吸管吸了一小口鳖汤汁。他品尝汤汁时发出的几下“吧咂”声,还是将近旁蓄鱼池里的几条鱼惊动。这些探头张目“偷香窥匕”的鱼儿们,怀着妒意,悄然遁入池底。当他拿起骨匕,欲品尝那带有些许异香味的鳖肉时,远处一道闪电的光影以及随后追及而至的一阵急促的牛角号音倏地划破了夜空的帏幕,骨匕从这位陶醉于“美食之趣”中的掌管指间倏地滑落下来,掉到甑中。他来不及抓走一把冷盘里的“杂碎”,顾不上带走自己心爱的骨匕,就匆匆离席了……

是否有更符合当时情景的推想,姑且不论。但从这位部落“掌管” “雅食之趣事”的推想中,足可以作出这样的判断:这位凭借自己实力 “民选”上来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惊失匕箸”者,此刻笃定是因“公事”而弃食雅之趣,为解民之忧、保民之安而“忘食弃匕箸”的。由此看来,掌管“雅食”,唯社祥民安是务,所在必然。

无论从“匕箸”诸类足以引领影山头人迈向文明的标志性器物上,还是从由此而推想出的,亦或在其主人身上生发过的“雅食之趣事”中,都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食事之雅,究其源头,可溯之于6000年前活动于吾邑的影山头人以及他们所开创的“雅食”文化。

其五, 影山头的古庙“仅有三尺高”。影山头祭坛下伊家垛东南角原有一青砖小瓦筑就的小庙。斯庙高仅有三尺,面积仅方桌大小,且内中不设佛像,传说之一为魏庄民间“采亲会”清明节祭祀“孤坟野鬼”专用,俗称“野祭庙”,亦有别名,毁于文革期间。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采亲会”活动恢复后,会上人于原址处复建了该庙。尽管新庙的大小如前,但已不复往昔的古朴风貌。关于庙的功用,民间传说有三:

其一,一个渔妇的一泡尿破了影山头祭坛的风水后,山不再长高了,人们于山脚下建了斯庙,供每年清明节期间到此踏春的人祭拜祖先用,以表达人们对此山再行长高的期盼。


其二,海水漫涨后,影山头先民逃到外地去了。海退后,遗址区土地的新主人将南边的几个垛圪辟为祭田及义冢,并牵头成立了“采亲会”这一慈善性质的“义祭”组织,建了该庙。 “采亲会”成员于每年清明节当日,分头将遗址区内的无主坟填完后,还要将招回的旅魂送到该庙里“纳魂会亲供奉”。该庙始建何时,已无文字可考。但据邑志中所载,洪武五年,朱元璋为“建邦育民”、“教化民众、淳化风俗”,下诏全国“劝兴礼俗”, 各地再次掀起了“兴义崇德”、“扶风厚俗”之风。仅兴化一地,县令徐士诚在两年间就另建“申明旌善亭”20座,“厉坛”14座,其中“乡厉坛”12座。据此,可推测该庙最迟建于明初。

其三,该庙最初是先民为他们唅来新稻种的神鸟而建的墓祠,故庙小,还有“野鸡庙”、“鸟神庙”等别名。又因是鸟为病鸟,形象丑陋,故庙中不设神像。魏庄历代有一祖训:影山头乃“凤凰鸟难中落脚之宝地”,她给当地人带来了温饱,她传承、护佑了我们的血脉,故埋葬其上的坟茔,必为有名望之人。到此踏春、敬香的游人只可礼拜,不可有冒犯辱没祖宗之言行。至今当地流传有“枪不打病鸟”、“太阳鸟儿菩萨遛得快”等俗语。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影山头遗址区内也发现过以鸟为题材的陶片,除刻在陶轮盘上的飞鸟形象,还有陶碗上的鸟翅形把手,以及鸟爪形的鼎足,鸟喙般的“茶壶嘴”式的流水管等。这些飞鸟作品,似在空中飞翔,形象逼真生动,栩栩如生。影山头先民是否以鸟为图腾进行崇拜?谜底只有等待更多的出土物来验证。据此传说,我在关于影山头水稻新品种来源的一篇稿件中写道:

距今6680多年前,兴化影山头遗址的先民告别了刀耕火种,进入了一个原始农耕经济、渔猎经济并存互补的时期。传说中,影山头的先民们对水稻新品种来源的神奇而又明白的解释,来自于远方飞来的一只神鸟。一个初夏日,一只口唅带有“句芒”稻种的鸟儿冲天而下,呻吟完“圪上栽呀”这声长叹后,跌落在影山头部落首领的脚下。首领令人将这只“道渴而亡”的病鸟埋葬于影山头脚下长圪旁的水塘边。不久,鸟的葬身处长出了青青的秧苗。秋天,他们用小石刀抹下的稻穗,比原先麋鹿脚印塘里生长的野生稻子的稻穗更大,稻粒更多,更饱满,用其煮熟的米饭也香多,可口多了。影山头后人为感恩这只为该部落送来福音的神鸟,每年在祭祀春神“句芒”时,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在“阿里圪上栽”、“圪离圪三垛”等的吟唱声中晒种选种,整理农具。他们还在祭祀及日用的陶器具上,雕塑出,或刻划出这只神鸟的形象,以寄托对神鸟的感恩情怀。并于影山头脚下建“鸟神庙”祀之,香火延续至今。 

以上有关魏庄影山头的传说,不见地方正史与其它文献资料。然,这些民间口耳相传的口碑,如同人们饭前茶后时常叨咕的关于自己祖先的传说一般,总是让人回味,令人心动!

七、水寨“营盘”

邑人施耐庵先生在《水浒传》中虚构描画的“对影山”,是中间横着一条宽大的赤色旱道驿路,两边地形地貌一样的山寨“营盘”结构。而兴化民间传说中的影山头遗址,则是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白涂河水通道,两边地貌特征似与小说中描画得如出一辙的水寨“营盘”布局。其主要区别是,前者为流寇占守的临时性原始险峻山寨,后者为6600多年前从淮河流域迁徙至影山头的最早兴化人有意识开发利用和改造自然而创造出来的常年定居的环壕中心聚落。《水浒传》中的“对影山”是否以民间广为流传,且为先生所熟悉的家乡影山头的地形地貌特征与传说故事为蓝本而描摹的,我们不得而知。但现实版中的“对影山”虽历经数千年的沧桑巨变,仍像祖先们的精魂一样,凝结在这片古老而又神奇的土地深处,任时空的流变而永不消隐,并渐次萦绕于人们的脑际,浮现于人们的眼前。

2006年底,为收集有关影山头的传说,我与魏庄西村的施松寿老人一起到影山头附近的东丁庄,走访过耐庵先生的10多位后裔。从时年86岁的施祥老人口中得知,兴化古时候有两座“影山”,数魏庄的影山最高、最大,所以唤作“影山头”,且它与刘庄的紫云山齐名,名传大江南北。老人还坚称,其先祖施耐庵在《水浒传》中把兴化的影山唤作一头一尾的“对影山”。毗邻影山头的生铁垛、刘陆舍、喊陈舍等庄上的一些老人也称影山头隔河岸边曾有一个比影山头稍矮略小,且造型几乎一样的四面环水的唤作“影山尾子”的圆土墩——南影山。该土墩南侧的地貌与影山头北侧的地貌几乎一样,环壕里也有大大小小的十个来个垛圪(该地现属林湖乡铁陆村,部分属昌荣镇喊陈村)。这座屹立白涂河南岸数千年的南影山,毁于早年的拓浚工程之中。

印证此传说的蛛丝马迹有三:

其一:与影山头隔河对峙的“南影山”遗址区内也先后出土过不少新石器时期的陶器、石器、骨器等先民遗物。2007年11月初,探访南影山踪迹时,一鱼塘承包人告诉我,上世纪90年代,他开挖“南影山”脚下河边鱼塘时,曾挖到大量先民使用过的陶器、骨器等遗物,且与影山头北遗址区内出土遗物并无二样。上世纪70年代,原市供销合作社干部陈举来任喊陈舍村工作队长时,曾从村民手中收集到“南影山”遗址区内出土的石斧、石铲、石耜、石簇、骨针、骨簇等器物。2014年年底他还将这些出土文物图片寄赠于我,不久我专程到他家中察看了这些文物标本,发现他收藏的一些石器、骨簇等与我从魏庄影山头遗址区内捡拾到的标本属于同时期,且也具有造型较小的特征。由此可知,影山头隔河有因“灭朝”(当地人把历史上因天灾人祸而使某村庄、某地域消失的,称作 “灭朝”之地)或因拓浚河道而消失的“南影山”等民间传说,皆因这些垛圪上的遗物及“被灭朝之地”四周环水且地身高的特征(水乡兴化的庄基都具有临水环水、庄台比周边农田高的特征)等因素而得出的。

其二:明清时期,白涂河曾几度浚深拓宽,不知“南影山”最终毁于何时。然“一副对联平暴乱”的兴化民间故事,为我们提供了其真实存在的讨论线索。

故事叙述,清代某年,朝廷拨官银拓浚白涂河时,东乡(兴化城以东地区)发生了“万人暴乱”事件——白涂河沿岸百余村庄的穷人抢夺、砸毁了各自庄上财主家的财物,浚河民工也参与其中,并乘乱罢工。财主们纷纷“集访”,要求官府为其“伸冤”;穷人们则发狠,要与“黑心”的财主们斗争到底。事件的导火索是——寄籍影山头西外壕——卫庄港河西对过刘陆舍庄的东乡某位大财主(传为永丰圩桑毕庄人),出于保全自家佃出良田的私利,买通浚河督办,于影山头河段处更改线路,毁损了村民心目中神圣般的风水宝地——“南影山”。村民上告无果后,“冲”(毁)了该财主的家,由此引发白涂河畔百余村庄大规模的“打砸抢”暴力事件。正当县官欲搬兵镇压“刁民”时,一位教谕给县官送上一副对联。联曰:“饿死不做贼,屈死莫喊冤”,横批曰:“一箭射开” 。(按,此联的上下联与《兴化县志·梁志》中的记载相同,县志所载事件起因及平息经过亦与传说中的浚白涂河事略同。但志中无横批,也未点明毁“南影山”等事略。按村民说法“一箭射开”指河道从此拐弯向南折西重新开挖,保全了现有的“影山头”及其脚下的垛圪遗址。)县官看过后顿悟:教谕莫非暗示他学《水浒》中的小李广花荣,采用一箭分开两戟的方法,让“比武”的“冤家们”心悦诚服地打开“纠结”以排除危机,使“仁和”之乡民更安。(按,影山头及其周边村庄明清时期属安仁乡,北距安丰镇,南距安民乡各十余里。当地民间又有一传说,归顺梁山花荣原型乃曾任安丰镇巡检,后迁诸城税课局大使的明洪武年间宝应县三阿乡人花荣。但也有人认为《水浒》之花荣,早在宋元评话杂剧中已多次出现了,此传说或为衍生。)县官以此对联的寓意发布文告,劝诫穷人莫学“看家狠”的“对影山”草寇吕方,富人也不要学翻船亏本的水银贩子“过路客”郭盛,要听从劝告,唯安仁是务。该事件很快得到平息。

县志中“点赞”的这位教谕之所以能在危急关头生出如此妙计,因了与其娴熟任所之民间俗事与掌故有关。虽不知“南影山”最终毁于何年何月,但该传说故事显然表明了《水浒传》中的“对影山”与兴化现实版中影影绰绰在浮萍间漂移着的“对影山”奇景,在民间是广为流传的,并具有某种关联性与同一性认同价值的。同时,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兴化“对影山”是真实存在的。

其三:“对影山”的存在符合该聚落“营盘”造型结构等特征。2007年10月28日上午,我陪同南京博物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原兴化南荡遗址考古队成员李则斌及中科院考古研究所一位南通籍王姓研究员考察了影山头遗址。王研究员站在魏庄东港的圩堤上,扫了北遗址中心区一眼,即兴奋不已。他对我说,这一四周有双层护卫壕(第一道屏障由双内壕夹护卫长圪组成,第二道屏障由宽阔的白涂河、卫家港等四水组成)、呈重叠“回”字型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为国内所罕见,从这一独特的造型结构以及它的面积来看,这里该是一处规模较大的先民中心聚居地。2015年暑假,南通大学人文学院钱健教授率该院“苏中新石器遗址调研团队”到影山头探访该遗址“营盘”地貌时,我带队员为遗址北中心区进行了测绘,林湖乡文化站长赵桂虎同志也为遗址区进行了航拍。课题组成员回去后做了大比例尺的地形绘图,从而大致掌握了民间传说中的“对影山”的地貌信息。从手工地形绘图及航拍图中可知,“对影山”虽不复存在,但三水(按,“三水”指西来白涂水、南来咸城湾水,北去古鲫鱼湖魏庄港流水。上世纪50年代,当地人仍见过北遗址区内环垛之水有“倒流” 现象(或西流,或南流)。此东距古海岸线不到30公里,北距古鲫鱼湖约3.5公里,西距得胜湖(古率头湖)约5公里)交汇之处南北两岸对称着的,双层环壕护卫下的10多个垛圪仍飞觞醉卧在这片古老神奇的土地上。

从北遗址区内环壕沟护坎上的文化层看,既有堆积层,又有夯土层。壕沟水边及其下的堆积层显然是影山头文化早期取土所致,后成了先民垃圾集中倾倒处。中心方垛及其“卫星垛”沿沟周边离地表0.3米左右的护坎处,见有零星段的0.2米—1.0米厚不等的夯土层,可疑为生活等区构筑的土围墙根基。考虑到总长几千米的10余米宽的内壕及70米—100米宽的外壕沟内取土的容积,取用如此大量沼泽泥土,有用于堆积群组形态垛圪式的“营盘”及中心“方城”、中心祭坛类大型夯土建筑,或大型制陶作坊采取原料土的可能,而外壕外附近尚未发现这类需大量用土的遗迹。由此可知,这一沟状堆积均集中在夯土房址集中的分布区及祭祀广场区、墓葬区的垛圪上,且远高于周边农田。因此,可以认为这里的双层环壕是经有意规划而非随意掘成的,加大了“营盘”实用与防御的功能性。

构建如此浩大的水寨“营盘”,对于挖掘工具只能是石斧、石刀、木锹、骨耙的影山头先民们而言,足以想见工程的难度,想见当时构建“营盘”的光景。钱健认为,6600多年前,落脚于此的先民,用简陋工具来挖 “营盘”周边的壕沟,并垒土建寨筑园,仅靠影山头的人是难以想象的,必须动用其它小部落的力量。结合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出土文物特征等因素,有理由相信,遗址内聚居的该是一个中心原始农耕部落。

2006年8月8日,我于遗址护卫长圪西侧一墓葬点处发现的一块残陶片上刻有“”的字样,字典上解释:“‘’ shàng,古‘上’字,高也。”巫师生前在祭祀器皿上刻划的陶文,抑或有登高处沟通天地的寓意吧。北遗址中心区内,总计10多万平方米的作为影山头人居住、祭祀等片区的大小垛圪,海拔平均高度在2.6米以上(仅双层护卫壕环绕的中心方垛居住区就有1万多平方米。周边最小的长圪或独垛上的居住、墓葬区也有2000多平方米。中心方垛南壕隔着的祭祀区呈“人”字形,与南遗址区的祭坛——南影山隔河对峙。祭祀区由祭坛——影山头(圆台形土墩名,传说高度10多丈,上世纪90年代毁时村民见到的高度约4米多)及东西平台(连接着的两个大小一样的三面环水的长方形垛子)所组成,祭坛区面积达万余平方米。在海拔高度不高的水网地区的史前农耕文化阶段的遗址中,有如此之大的祭祀场地,极为罕见,其祭祀时的场景该是多么宏大!先民们在沼泽地中专门营建如此独立的祭坛与平台,形成规模宏大的祭祀中心,这绝非单一氏族部落所能拥有。),比周边农田的海拔高度高0.6米—1. 2米,远高于林湖乡西、北部得胜湖、鲫鱼湖湖边荒滩0.6米左右的海拔平均高度(按,林湖南境戴家舍南荡遗址海拔高度为0.4—0.6米,4000余年前曾有南荡先民移居于此。传说中的影山头——遗址区中标志性高地达10多丈(“影”为谐音,有四说。就高度而言,可直呼“引山头”,因古代以十丈为一“引”。),而魏庄另一处先民遗存因标高不及于此,未以“山”命名,被村民直呼为“高八丈”,毁损前比周边田垛高出3米多。),最高的位置就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由从壕沟,方塘、河泊里取出的泥土堆积其上的,被村民们唤作垛、圪、墩、岸等标志性符号的临水高地。立体的生动久远的生活场景随后也浮现其上,形成了独特的水寨“营盘”风景。先民们通过手挖肩扛,于沼泽泥里不仅营建了可抵挡洪水猛兽的“营盘”般的家园,并在其壕外筑就了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可原始耕种的 “垛田”、“岸地”与“葑田”(“葑田”指将沼泽中葑泥移附木架上,浮于水面,成为可以移动的农田)。水寨“营盘”及形制各异的田垛,成了该遗址的一个显著特征,在国内史前遗址中可谓独树一帜。加上丰富的自然资源,优越的气候等自然条件,为影山头人的生产和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和保障,使影山头人笑傲群居于此了2000多年(与突然消失的兴化古南荡人一样,约4000多年前,古影山头人因海浸而撤离该“营盘”,不知所踪。)。

白涂河两岸对峙着的两座堆筑“土山”上修建有高等级带祭坛的部落首领墓地,且各功能区布局有序,说明该部落的社会组织应较一般聚落更为庞大和复杂,该是区域性的经济中心和祭祀中心。而这一时期或许还有若干个较小聚落的社会组织存在的可能,近旁或更远的范围内有属影山头聚落的一些小型的普通的“卫星聚落” 的可能性较大。林湖境内已发现的“史家淖”、“水浒港”、“六大碗”、“高八丈”等同时代遗迹表明(“史家淖遗存”在湾朱村境内。位于车路河与史家淖水交汇处,面积约1500平方米。2006年3月发现于一鱼塘内,遗存有两个以上文化层,最上层离地表1尺左右,砖、碗、瓮等遗存物从宋代至清代跌加,最下层离地表2米多的塘底,见有一长约3米,宽约1米的灰坑,内中散见大量与影山头同时期的先民器物残件及动物骨化石。“水浒港遗存”在湖东口村境内,于2007年11月随市电视台记者拍摄水浒港遗迹地貌时发现。位于渭水河西岸的原得胜湖东口的水浒港西段,原地貌亦为垛圪形制,毁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围湖挖鱼塘工程。渭水河西圩堤及村民鱼塘边堆土中散见有与影山头遗址同时代的陶片等遗存物。“六大碗遗存”在魏庄东村境内,位于古鲫鱼湖南一荒滩中,面积不详。上世纪八十年代挖鱼塘时发现,村民见有不少与影山头遗址同时代的盘、鼎、尊等器皿与动物骨角,“六大碗”为俗名。传古代魏庄人祭祖时,常到影山头处借取“酒盅”与“汤勺”,到六大碗处借取“盘碗”及“香炉烛台” “高八丈遗存”在魏庄西村境内,上世纪六十年代农田改造时发现,面积为2000多平方米的独垛。村民称除见有唐宋时期的遗物外,亦见有与影山头遗址同时代的遗物。),在同一时期应存在一个以影山头为中心的较大规模的以原始农耕文化为主的聚落。大小部落之间在经济与社会的各方面都应有着密切的联系。


而同一中心聚落遗址区内出现隔河相望着的双祭坛——“对影山”,可视为以白涂河为界分别居住着两个“异姓”原始农耕聚落。这一独特性似乎颠覆了“一山不容两虎”的中心聚落“营盘”构建规制。破解“对影山”及其 “双子座”营盘并存之谜,当然需要更多的文物来佐证。但从“阿里圪”(至今,古林湖民歌中仍存活“阿里圪上哉”“圪离圪三垛”、“圪挡哉”等反复咏叹的衬词)护卫着的“对影山”这一独特地貌特征及同一时期先民社会形态的发展与演进过程来推测,“对影山”不是没有存在可能的。首先,按民间说法及陶器的特征分类来看,“影山头”代表先来的部落,“影山尾”代表后来的部落。其次,从影山头人的墓葬葬式及葬俗也可窥知出一些倪端。影山头北遗址区护卫长圪边上裸露的多处早期墓葬中的遗骨及随葬品表现为这里早期以单人一次性葬为主的特征,再联系女性墓随葬品大多“奢华”( 有骨笄、遮丑陶、刻文陶器等奢品),且品种繁多,可推知影山头原始文化处于母系社会的繁荣阶段,并在后来向父系氏族社会缓慢过渡。这说明其与同时期周边乃至更广范围内的原始文化大致处于同一水平,社会形态的发展与演进基本上是同步的。最后,从临河的宽敞干栏式建筑(壕沟西薛明等村民责任田河边取土方塘内见有大量木柱洞,移动到庄上的灰土中散见骨耜等遗弃物)等中可推测,原始影山头人已认识到近亲繁殖的弊端,从杂婚、血缘婚逐步发展到族外婚,并实行 “走婚制”。因两处氏族距离较远,不利于劳作,于是两“异姓”部落氏族首领商定用“合并村落”的方式解决族内通婚导致族群弱化,远途走婚导致生产力下降等难题。在这种刀耕火种以及耜耕的原始农业阶段以及从家族到宗族的繁衍分合的衍生模式下,“对影山”的出现表现了自身的特殊性。

曾两次考察过影山头遗址的南京博物院原考古研究所所长、江苏省考古学会会长张敏先生曾感言:在魏庄历代人的呵护下,这一国内罕见的江淮地区面积最大的有完整双环壕护卫的垛圪群组形态的原始农耕中心聚落遗址才得以保存至今。可以这样认为,在影山头遗址区内,兴化(泰州)地区最早的水寨村落及垛田遗址地貌依然零星地、顽强地存活着,明显带有兴化人文始祖拓荒印痕的地名标识上依然飘荡着祖先的精魂。

以上只是目前条件下对影山头遗址区水寨“营盘”概况及其内的“对影山”真实存在的粗浅认识,谜底究竟如何,只有待考古发掘来考证。


原文:兴化市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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