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蝶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9-25 14:46:11

相思蝶

/张芸欣

夜暮四合。附近的灯光影影绰绰。碎石杂草的声音时不时的荡入耳膜内。凉凉的风吹进窗户里,随着公车一路颠簸,此起彼伏。

这是苏灵的夜。苏灵夜里的光景。这一路公交正徐徐的带我去往钟凉穆的学校。就在这路的半腰处,他在等着我。

谁都不知,来苏灵,是我三年前就萌发的想法。

从得知钟凉穆考来苏灵读书的那一刻,我就想来这里,来这里看他。

钟凉穆。他是我的爱人。

苏灵是一坐古城。在离海桐不远的江南某处,它旧古,祥和,美好。最重要的是,它承接了我的钟凉穆。

所以我爱这个城。它是我的另一个爱人。

在国外提早修完所有的学分,回国的第一站,就是苏灵。

钟凉穆在电话里说,相思,我来接你。

我不让他接,要自己去。他在电话那头微微叹气,相思,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固执。我轻轻的笑,想,我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的爱你。

可是,博不得你的爱。这样的固执,又有什么好的。

公交车终于停站,车上的人只有三三两两,车灯坏了,我拖着硕大的箱子慢慢的从后门下。

下了门,便看到钟凉穆。深秋了,他只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头发蓬松,笑容明净。宽大的手伸过来接过我所有的物品。

他看我,笑着说,变漂亮了好多。

我有些窘。我认识他十多年,他很少夸我。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学校里。

学校很小。钟凉穆解释说,学校总部在修建,他们暂时搬到这个分校。只有两个学院的学生,很快会搬回去,所以很小。

我点头,站在他身后,伸伸手,想钩他的手臂,试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放弃。

钟凉穆却突然停下来,偏过头,看我,眼神细细蒙蒙的,辩不出情感。随后把手伸过来,牵起我的手,相思,让我牵一牵你。他说。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我记得我第一次牵他的手,就吓得立刻甩开,因为很冰凉。他那时候很难过的看着我说,我的体质就这样,不牵就算了。

以后,他就再也没牵过我的手。

这一次,无论怎样的冰凉,我都会牢牢握住。

我要把我的热传递给他,我希望他温暖。

钟凉穆带我去他们学校的招待所住。

说是招待所,却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富有意境。厚结暗红的雕栏,花样繁复的窗棂。院子地上是光滑的碎石,有纹路的铺出各种图景。小假山,汩汩冒出水来,使得这个夜没由来得变得通透。

钟凉穆说,这叫“思园”。平日里住的人极少。因为学校地处偏僻来得人少,来探亲的就少上加少。所以即使每日都有人打理,可依旧非常寂凉。

我笑着说寂凉有什么关系。我是来看你的。你陪着我,在哪都一样。

钟凉穆敲我的头,小丫头,说话真是……他没有继续下面的话。转了话题问,你来苏灵,你爸妈知道吗?

我摇头,沿着木桌旁坐下。屋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有寻灯而来的蝶侧身扑闪着飞进来,在我们之间翩跹。

我只是来看看你。看完你,也许就回去了。我支起下巴说。

三年了。你一次都不与我联系。我以为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你了。钟凉穆伤感的样子那样逼真,仿佛他已爱我一生。

我趴在桌子上,翻转手里的紫砂茶杯。看蝶的影子轮流落在我们的身体某处。闭上眼,慢慢开始回想我不联系钟凉穆的原因。

时光一转,就回到许多年前。

少时的我们。住在海桐的七阁镇。他家开一间茶坊,我家开一间古董店。我们在镇上过完了我们整个童年时光。杨柳依依,河塘流水,石桥青瓦,见证了我们最初的成长。

他喜穿一件白衣。留着半遮眼的发。破旧的牛仔裤搭一双深蓝的跑鞋,等在某坐桥的前端,等我跑向他的时候,递给我一把无颜六色的糖。用软软的家乡话冲我抱怨,相思,你怎么每次都迟到?

这么委屈你啊?以后别等了。我常常用这样的话来噎他。

他气的时候,会走在我的前面,无论我在身后怎么喊他叫他他都不回头看我一下。直到我真正发火的站在原地大叫,钟凉穆,我再也不理你了。他才会停下来,退回我身边,低下头来轻声问,相思,你真舍得不理我啊?

又或者静静的看我半天,浅浅的笑笑,一把揽过我说,好了相思,和你开玩笑的。

无论是哪种,我都会安静站着不说话。感觉心里涨满了温暖。

有柳枝浮在我们的眼前,植物的幽香淡淡飘散而来。落在江南古镇的石桥边,有动人的忧伤。

我最大的忧伤,钟凉穆不曾爱我。

试问,有哪种痛苦能比得上日日和心爱的人面对却眼睁睁的看着他爱另一个人。又有哪一种痛苦像我们这样靠得如此亲近他却只视你为血亲。只是对你好,却并不爱你。

我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所以,在亲眼看到他对江心月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的时,决绝的转身,选择了远离。逃离了这坐城,逃离了这个国。

睡梦中,我似乎在对钟凉穆说话。我似乎还看到了江心月。他们双双坐在我的床前,殷切的看着我。我恐惧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相爱,逼得我无路可走。

醒来已是清晨。隐约听见笛子的声音,推开门,看到一抹绯红的身影倚在长廊处,真丝长裙幽幽飘动,在清晨中宛若仙子。

我再熟悉不过的装束。不是江心月,还会有谁。

我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破坏了此刻的美好。

是她先与我打招呼,浅笑里露出动人的酒窝,一如三年前。

我想无论过去多久,我都不能忘记钟凉穆与我形容江心月时的表情。在小树林的深处,各种颜色的蝶飞舞在我们四周,他说你知道吗?我爱的她,有最明亮如月的眼睛,最温柔的笑容,有与柳树一样的腰枝。面容都透着洁白与美好。

我在他身旁啧啧感叹,自叹不如。这样的美人,任谁都是要动心的。

她跳下廊来奔向我,相思,听凉穆说你来了。我就特意过来看看你。

是,我怎么忘了,他们考了同一所学校。

我的笑僵在脸上,面对江心月,我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我无法虚伪迎合,因此只能敷衍对待。

钟凉穆在此刻走了进来。眉宇都是忧虑,一反常态的来牵我的手,说相思,心月今天有课,不能陪你。

江心月的笑也在瞬间失去色泽,即而说,对,我今天有节声乐课。我得去了。你让凉穆陪你玩得开心点。

江心月走后,我惊讶的看钟凉穆,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他恢复了往日的笑。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对江心月的。我抱着他的手臂,把头微微的靠过去。

以前的你。也不是这样对我的。我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

他摸摸我的头,似乎听到了我心里想的后半句话,说,我现在想对你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差点就要掉下眼泪来。

为什么三年后的钟凉穆,开始懂得我的心。

钟凉穆骑单车带我去看戏。

这是他的提议。他抱我坐上他的车子前坐,然后骑上车,慢悠悠的往前。

车骑在半路的时候,我们的头顶上有碎小的花瓣落下来。明黄的蝶在我们旁边跟随。路稍微有些颠簸,一荡一荡,似乎荡入他的怀里,他的心里去。

几年前,他的车后坐,只坐过江心月一人。

那日,他与我说要出板报晚回去,让我不用等他。我却在教室里虚度到极晚,沿着那条挂满柳枝的河塘慢行。

他的自行车在河塘对面行使。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粉色长裙在他的车后坐飘扬得旖旎飞扬,在这个微微落雨的古镇上,形成最美的风景。

我不过是自己独自的掉泪。听露天的戏台上有人在唱戏。内心无比渴望有朝一日钟凉穆能带我来听戏。

如今,得尝所愿。有最自然的风景,有我最爱的人,有他最宽阔的胸膛,带我一路驶向前去,奔赴我们人生中第一场他带我去看的戏。

戏台在附近的一个古庙里,卖各色糕点的人全都蜂拥而出,庙的两旁有几间房,演员在里面化妆,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直钩钩的眼神透过窗飘出来。

看戏的人很多,很多狗在我们脚边嗅来嗅去,我害怕的闪躲,钟凉穆把我抱在怀里说,相思你别怕。它敢咬你我就踹飞它。

我捂嘴笑。周围的嘈杂声覆盖了我的笑声。可是还是被钟凉穆捕捉到了。他附在我的耳边说,小丫头你敢笑我?看我怎么惩罚你。

我才不怕你。坐到竹椅子上的时候,我冲他皱皱眉。

真的不怕。他忽闪着眼睛问。

不等我回答,戏的前奏就开始了。财神扮相的人往我们身上丢糖。大家都低头去捡。我也弯下腰抢我身边的糖。这时候,钟凉穆突然在我脸颊轻轻啄了一下。待我抬头去看他的脸,他若无其事的把捡的糖都塞到我手里。笑嘻嘻的说,吃吧吃吧。喜欢吃就多吃点。

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台上在唱越剧。唱词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悄悄扭头看钟凉穆。思绪又飘飘荡荡。

我与钟凉穆,也不是没有听过戏。那时候,他通常会听着听着便睡着,头靠在我的肩膀。光滑的皮肤就在我的眼前。

我曾经萌发过邪恶的念头,最后都因为挣扎过度而放弃。那时我想,我不能去吻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如果被他知道了,就连最后的尊严都无法保留。

所以我极力克制,不做一个无聊的偷袭者。这么多年,我与他的关系,始终如白纸般纯洁。

“思园”的小院有很多色彩斑斓的蝶。钟凉穆去上课的时候我就拿着帕在园里数蝶。很少有人经过,总听见流水的滚动声。

江心月也有来看我。坐在我的房内为我吹曲。有一只明黄色的蝶总在房里飞,从我住过来开始就不曾飞走。有时落在柜子上,有时落在桌子上,好象在等待什么。

她的脸上素白一片,几近透明。有时度到我的身边,将手轻轻落在我的肩膀,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相思,你还是如从前那样爱钟凉穆么?

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去忘记他。可是最后还是选择回来见他。我不知道这还算不算爱。爱一个人时间太长了,连自己都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爱了。

分辨不出其实也是好的。江心月若有所思的回答。

可是钟凉穆喜欢江心月,这是三年前我就知道的事。

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到钟凉穆。是在“蝶巷”的尾处。高考刚刚完毕。母亲早早的给我办了去澳大利亚的手续。即将起程。我与母亲吵了一架,从家里跑出来。那时候笃定的告诉自己一定要留下,要与钟凉穆在一起。

可在“蝶巷”听到钟凉穆对江心月说出,“我也喜欢你”那四个字的时候。心里突然有无法承载的痛苦与哀愁。转过身,跑出了那个深深的有无数彩蝶飞舞的长巷。

从此一去就是三年,断了与钟凉穆所有的联系。

我是那样的固执和偏激。没有找他问过任何的话,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一年又一年,一晃已是三年。

钟凉穆带我去苏灵最繁华的街。“石路”。

他帮我买了一个像火炬那么高的冰淇淋,买了透着冰白的紫晶,买了挂着小猪的手圈。我深深的欢喜。石路的小广场上有一个小小的许愿池。很多人往里面头硬币。他说相思,我们也来许个愿。

我说好。闭上眼,开始许愿。许好之后钟凉穆要丢硬币下去,我拦住,身手,从水池里捞上来一枚。我说,得到愿望怎么能丢硬币呢?

钟凉穆大笑,然后捏我的脸,相思,你许了什么愿?

我冲他做鬼脸,才不告诉你。

吃晚饭的时候,钟凉穆点了一条桂花鱼。鱼上来之后他就开始挑刺。一根一根无比仔细认真的剔出。再将鱼肉放入我的碗里。

我怀疑眼前的人不是钟凉穆。

幼年时,钟凉穆来我家吃饭,被鱼刺刺得痛苦万分,甚至溃疡。之后,便再也不碰鱼了,即便看见了也是转身就走。

现在的钟凉穆,他真的变了。

这是我在回来前想过千遍万遍却无法想到的改变。

或许,只是因为他太久没见我,所以才想着对我好些。并无别意。

回来的路上,钟凉穆一直揽我在怀。我说苏灵的夜可真美。你在这住了三年应该很喜欢吧。

他点头,我喜欢这里,只不过是因为这座城和海桐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有同样的风景,河塘,与人。我在心里默默应和。

有同样的,可以让我想念曾经的风光。他继续回答。

我踢着脚下的石,三年了,你的手机却从未变过号?

我想……他看着我,目光暗涌,我想,有一天,你会需要找我的。

我看到他的目光有热烈的爱奔涌而出。这真是一个巨大的错觉。

一定只是幻觉而已。

夜里,入睡,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这几日的一幕一幕。钟凉穆的温柔笑容,细心举止,都让我莫明的迷离。人人都说江南一梦,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场梦,一场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甜美的梦。美得让人不愿醒来。

那只明黄的蝶在我眼前盘旋不去,落在帐子上,安静的收拢起自己的翅膀。我伸手过去触摸,它灵巧的落入我的掌心。

想出去透透气,推开门,却看到钟凉穆靠在门边睡着了。穿一件烟灰色的外套,缩在一角。

我轻轻的俯下身去,看他。他光洁的皮肤近在咫尺,睫毛上都有动人月光。柔和的表情轻易打动我的心。

我想抱他,或者叫醒他。伸出手最后还是放弃了。

坐在门槛上的时候,江心月朝我款款走来,这么深的夜,依旧一袭红衣长裙。远远的向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拉我出了“思园”。

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和钟凉穆究竟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反问我。

我突然答不上话来。要怎么问?问你们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冷淡,问为什么钟凉穆对我突然这样热烈。我问不出口。

江心月朝我笑了笑,你是不是一直耿耿于怀三年前所见的事。

我的心跳了一下。楞楞的站在原地。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她转过头缓缓的说。

我站立,等待她说出一个真相。

相思,心月,这么晚了怎么都不休息?钟凉穆再此时突然出现。打断了江心月要说的话。

江心月的脸上微微的抽动了一下。转过身,离去。

我说心月说要告诉我一个关于三年前的真相。你说会是什么?

他避闪着回答,我怎么知道?

我走近他,挽起他的手,我想,也许是关于“蝶巷”里发生的事吧。

他停了停,又继续走。

花香缱绻的飘入我们的鼻腔里。我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苏灵的夜,安静得让人感觉迷幻。

我倚着窗,眼睛低垂,幽幽的对钟凉穆说,我要走了。

他点点头,没有片刻的挽留。淡淡的回答,晚上操场上有放烟花,我带你去看。

烟花。钟凉穆还记得我喜欢烟花。

他记得我太多喜欢的事,太多想完成的小心愿。这短短几日,似乎都已经历。

这样,真的很足够。

烟花的绚丽覆盖了夜空的幽暗。明明灭灭,在手里炸开,绚出五彩的颜色。我笑,他也笑。我们快乐的拥抱。宛若爱人。

他身上有凉凉的花香,说不出的迷人。可是我已经不会再继续沉沦了。

我与钟凉穆,隔了三年的时间。

三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很多的事。

钟凉穆将一枝淡蓝色的花插入我的发里,慢慢的,手触过我的脸颊。接着,俯下身,轻轻的吻了我的唇。

我手里的烟花掉落在四周,有微微的声响在脚边蔓延。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微凉的吻开始弥漫在我嘴的四周。这是我青春年少时光里最想得到的吻。它终于在这个美丽绽放的夜晚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回应。

钟凉穆先笑了。把我抱在怀里,轻声的说,相思,以后,好好的过你的生活。就让我们,这样结束。

我悄无声息的落下泪来。

十一

钟凉穆,想必已经知道了一切。

三年前,离开海桐之后,便遇到了一个将我捧入掌心的男子。我也曾拒绝,厌恶,不理不睬。最后,还是败下阵来。默默接受。

我无法辜负一个爱我的人。因为明白爱一个人的苦,所以做不到残忍。

三年期间。没有回过海桐。

只是偶尔想起钟凉穆。

偶尔的想起,却有深深的痛。

这一次来,便是来与他告别。

十二

他送我离去的那日,有零星小雨。我们排排而坐在破旧的公交上,我穿一双银白的拖鞋在他眼前晃。车子时不时的颠簸,飞沙走石在我们眼前起伏。

月光如水一样皎洁明亮,不经意间,瞥见一只明黄色的蝶在扶手处停立。任何的颠簸都不能动它分毫。

我想起他在幼时帮我扑一只明黄的蝶,越过了河塘流水,越过了青瓦廊桥。我随后奔跑,大笑的喊他,追快一点,再快一点。路人侧目看我们嬉闹,他绊倒摔了一交。嘟囔着爬起来冲我抱怨。眉头全攒在一起。他说相思,如果这只蝶是你多好,就在身边,根本不会飞。

我歪过头去眨两下眼,那如果这只蝶是我,那就取名叫相思。相思蝶。

到了苏灵后,对往事越发的想念和明晰起来。似乎历历在目,从未改变。

进车站的片刻,我将一枚硬币放入他掌心。那日在许愿池拿出的硬币,青铜色,班驳旧古了。

我冲他挥手,再挥手。看暮色沉沉的覆盖下来。

就这样,与他做最后的告别。

次去经年,或许,不会再回来。

火车慢慢的开往海桐。我给母亲拨了电话,说正从苏灵回来。母亲问,去苏灵做什么?我说,去看钟凉穆。

电话那端突然没了声响。静默了许久,终于传来一句无法抑制的颤抖声音,钟凉穆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怎么可能?我几乎要尖叫。明明刚才,他才送我上的车。

不,相思,你一定弄错了。昨日,是他的忌日,我才去为他上完香。母亲笃定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来。

有刺骨的寒冷,从脊背上,一点一点的啃蚀上来。极端的彻骨与疼痛。

十三

母亲说。三年前,钟凉穆与江心月一同考上了苏大。因为学校在修建,所以暂时有两个学院搬到郊区。

谁知无意的一场大火将两栋宿舍楼在一夕之间完全烧毁。所有的学生,无一生还。

钟凉穆与江心月便在其中。

钟凉穆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和江心月一起葬身火海。那这几日与我一起的人?只是一屡幽魂。

我买了一束花去看他们。在海桐的墓园里。墓前整洁干净,两张笑容温暖的脸一如当初。

他的魂,是想回来完成我未了的心愿。他死后,便知道了一切。他在苏灵,等了我三年。

有一枚青铜色的硬币靠立在石碑上。是告别那日我放入他掌心中的。

在许愿池里许的愿望。我送给他。只愿他,幸福安康。

明黄的蝶落在石碑上,拢起扑张的翅膀。静静矗立。

是我一直错认为他不爱我。如今我才知,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爱我。

他说,如果你是蝶,就在我的身边,永远不会飞。

我说,如果蝶是我,就取名相思。生生世世在你的身边。陪伴你一生。

相思蝶,蝶相思。思一人。名为,钟凉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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