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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民间传统工艺生态研究(21)】锔艺:金刚钻专揽瓷器活

沂蒙文化专刊2018-07-16 14:43:39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中国民间流行的一句俗语,说的是一门古老的民间手艺——“锔艺”,这是一种将打碎的瓷器或陶器,用金属“锔子”给修复起来的技。从事这门手艺的人被称为锔匠,咱们沂蒙的土话称这类手艺人为“箍漏子”。

兰山区半程镇王庄子村的隽立高就是一位手艺精湛的锔匠,多年来他一直坚守着这一传统手艺,用一种执着的精神传承着锔瓷技艺。

1.工艺溯源


锔艺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生产生活中发明的修补器物的一种独特手工艺,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据记载,描绘北宋都城汴京景物的《清明上河图》中,就有锔艺匠人的形象。明代李时珍所著《本草纲目》中,石部第十卷《金石之四》载:“释名金刚石,时珍曰:其砂可钻玉补石,故谓之钻”。明代旅居中国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在所著《中国见闻札记》中记载:“这种瓷器可耐热度而不裂,尤其令人惊讶的是,如果破了,再用铜丝融合,盛汤水而不漏。”

最初的锔瓷是为了谋生而产生的一门手艺,是“街挑子“之中的一员,也是被人

看不起、生活中却又离不开的行当。瓷器坚硬耐磨,可持久使用,可瓷器的致命弱点是易碎,瓷器破碎后,留着无用,弃之可惜,匠人们便开始琢磨如何将破碎的瓷器修补好,经过摸索实践,总结出一套合理的锔瓷技艺,发明了独一无二的“金刚钻”和“锔钉”,继而便产生了锔补修复瓷器这一行当。这一行当的出现,很快就被老百姓接纳,破碎的瓷器得到再生,拥有者减少了购买新瓷器的费用,锔瓷匠人得到了一定的劳动报酬。

锔瓷行当经历了宋、元、明、清、民国、新中国,跨越了一千多年的历程,影响着一代代国人的生活。随着中国瓷器业的兴旺发展延续,锔补修复行当形成了山东、河南、河北三大派,山东的金刚钻为皮钻,河南的金刚钻为弓钻。河北的金刚钻为砣钻。山东派的皮钻是由三条皮绳往反拉伸,旋转平稳,对钻头、瓷器都有保障,三大派的三种金刚钻,虽然形状不同,操作不同,但是钻头却是相同的,都是钻石或金刚钻,而且锔钉也大致相同,只是钉脚不同而已,锔瓷的过程也大致相同。到了清朝乾隆盛世时期,锔艺在三大派的基础上又分为两大类:常活和行活,常活又叫粗活,以民间生活用品为主,通常称为锔盆,锔碗,锔大缸,锔钉大而粗糙,多为铁钉;行活是专门为达官贵人享乐而服务的锔瓷细活,锔钉则精致小巧,有铜,银,金钉之分。锔匠的主要行头有工具箱,风箱,火炉,铜锣,扁担等,主要工具有拉钻,盘钳,铁锤,铁毡子,锔钉等。锔钉的制作最见功力,锔匠必须三锤头砸出一个锔子,否则出不了徒。刚砸的锔子是弯腰,两足内扣,等上器皿后,则一定要变成塌腰。过去的锔匠可谓是“杂家”,不光干锔活,磨刀,磨剪子,配钥匙等之类的都能做。锔活除了锔钉之外,还有包,镶,补等工艺。

2.锔瓷的工序及技艺


隽立高的锔缮工坊设在金兰物流城,这是他修复瓷器兼传授锔艺的工作室。在这里,隽师傅详细介绍了锔瓷的工序及技艺。

要准备的材料有黄铜板或是成品的锔钉,瓷粉、石膏、生石灰、鸡蛋清。

核心工具金刚钻。本着“老手艺新玩法,老行当新生活”的理念,也可以选用电钻。

锔瓷的基本技法和步骤:

第一步对位成器。将破碎的瓷器摊开、对位、找碴、对缝,用胶纸将合成形的瓷器粘起来,用钩绳捆扎固紧,瓷器基本完好成形。

第二步钉位点记。根据瓷器的纹饰结构以及样式,规划锔钉的张合位置和位点,用锔钉规标点记位,计算用多少个钉,选择与瓷器器型和花纹相和谐的锔钉。

第三步打窝钻孔。用金刚钻钻孔,打孔也是对锔瓷人的一大考验,有些瓷器厚度就几毫米,打孔时都是毫厘之差;一是手要拿得稳,对的准,最好不能打穿,有时不小心打穿了,还得多加几道工序把孔填补起来;其二是孔要对称,不能有一点偏差。

第四步锻钉锔钉。锔钉制作体现手艺人的水平,锔钉的韧性和制作锔钉的水平,也决定着锔补器皿的使用寿命。锔钉分为金钉、铜钉、花钉,锔钉的大小,得根据器物的大小以及破损程度来计算。这样,器物修复后不仅盛水不易漏,而且还给器物本身增添了几分韵味。这些步骤和细节都与锔瓷艺人长期积累的经验息息相关。

第五步上粉堵缝。锔钉全部上完后,用鸡蛋清和熟石灰粉抹缝,防止瓷器漏水,这样锔瓷就完成了。

这门手艺看着好像不难,其实不简单。力道大小、钻孔距离,全靠匠人的经验和手感,重了轻了都不行,要达到美观与实用的双重目的,从锔钉的大小、到锔与锔之间的距离,再到锔补时打眼的深浅,都要分毫不差。


3.传承之路


隽立高出生于1972年,他的童年时代正在锔匠们走村串巷生意颇为红火的年代。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农村里时常会传来“锔盆子、锔碗,锔大缸……”的吆喝声。听到这样的吆喝,村里的家庭主妇们就知道是“箍漏子”来了,于是纷纷把日常生活中不小心打破的瓷盆瓷缸拿出来,交给锔匠让修补修补接着再使用。

白沙埠镇溪沂庄村有个走村串巷凭手艺吃饭的锔匠,是位残疾人。他不但有锔锅锔盆的手艺活,还很会讲故事。儿时的隽立高很喜欢听他讲故事,只要这个锔匠来到村子里,隽立高便跟着锔匠,一边听锔匠讲故事,一边看着他叮叮当当锔锅锔盆,时间长了,隽立高不仅喜欢他讲的故事,而且迷上了他锔瓷的手艺,渐渐地他也学会了锔瓷。隽立高学锔瓷,并不是要靠这门手艺谋生,而是出于个人对这对传统手艺的爱好,想把它传承下去。

1989年,16岁的隽立高独自闯关东,来到延边自治州和龙县做建筑工。在这里,他遇到了来自河北的锔匠洪师傅。洪师傅出门做锔瓷的活,在外面一游荡就是一整年,只有春节才回家。本来就打心眼里喜欢锔艺的隽立高和洪师傅成为好朋友,从而更深入地了解了河北派锔艺与山东派锔艺的异同,使得自己对锔艺有了更透彻的领悟,隽立高锔艺得到了很大提升。

到了1990的以后,由于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人再把摔坏的锅碗瓢盆找人修补,过去走街串巷的锔匠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1991年,隽立高从东北回到家乡从事物流行业。这期间,锔瓷一直是他的业余爱好,工作之余便去钻研这门手艺。

2010年以后,古老的锔瓷手艺又慢慢有了用武之地,陆续有坏了的紫砂壶、瓷器、收藏的古董需要锔匠修复。看到有市场需求,2015年,隽立高开办了锔缮工坊,开始在淘宝网上承接瓷器修复的活,每年都要修复上百件紫砂壶等瓷器。

一件破损的瓷器,经过隽立高的妙手修复,都能变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件需要修复的物件拿在手,该采用锔钉还是包边的修法,是锔还是缮的方式,他都要经过仔细考量后才动手。比如,在缺损的茶杯上锔上一枚银片,显得过于平淡,那么隽立高就会在银片上刻出花纹,一朵精致的梅花便成为茶杯的点缀。每一件经过他锔补的器件,都如同艺术再创作,迎来新生。

目前,隽立高一边干着锔瓷的活,一边为慕名前来学习锔艺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传授技艺,他努力为锔艺的传承做着自己的贡献。

4.探究:当代锔瓷工艺的价值


锔瓷作为一种传统民间手艺,它是中国非物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中国几千年来自给自足的社会经济模式下的产物,也是农业文明、手工业生产方式为主与价值模式相契合的原生技艺,其内涵和形式充分体现劳动大众的生活需求。锔艺有着悠久的历史,但随着工业化文明的发展导致其生存环境剧变,在现代社会中逐渐处于濒危状态。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现实和必然,我们无法回避,但是无论从人文精神与寄托以及文化生态发展的角度上我们都不能否定锔瓷这一传统民间手艺的存在价值。

锔瓷技艺能使破碎的瓷器复原再生,变换成另一类独具观赏和艺术价值的瓷文化工艺美术品。这门传统技艺所蕴含的中华民族特色是民间静态文化传统的代表,历经六个朝代,一千多年的历程,体现出独特的民族民间文化技艺的特色,具有见证中国瓷文化发展的独特价值,是研究中国民族民间以及现货的标本。

一个民族独特的文化是这个民族与其所处的生态、物质环境相互适应的结果和体现。瓷器是中国古代的伟大创造发明之一,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毋庸置疑,锔瓷技艺不仅仅是一种民间绝活的体现,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寄托,更是研究民间技艺、经济、文化特征的活化石。具有促进中华民族文化的发展和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作用。它独特艺术风格,是中华民族文化发展中不可缺少的一个组成部分,金刚钻的发明就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的聪明才智。

瓷器是岩石的再烧结,永不可复用再生,更不能降解,瓷器一旦破碎就是废物垃圾,而在锔瓷匠人手里,利用锔瓷绝技却有着起死回生的神奇妙用,在残破中恢复,转而升值。另外,锔瓷技艺对中华民族传统民间绝活的传承和中国瓷文化的发展以及考古、修复、古玩古旧瓷器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锔艺是民间绝活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门技艺文化艺术,体现出的是民俗风情独特的艺术风格,国内外瓷器收藏爱好者和古玩爱好者,以及考古修复等是必不可少的,抢救、保护、传承锔刻瓷技艺,必将推动地方经济和旅游开发事业的发展。

在年轻手艺人越来越少的今天,隽立高能继承传统手艺并传授这门手艺,令人欣慰,值得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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