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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平凉 老祖宗 永远的老地方

姚学礼2018-09-19 09:55:01

老平凉

姚学礼


    平凉解放时,街上流行着段子说:“一条街半座楼,一个警察看两头,一个公园两个猴。”又说:“夜里狼进新民路,拾粪老汉沿街走,放羊放到城门楼,进城收麦掉进沟。”那时我才五六岁,家住上寺台的土窑洞里,土窑洞是沿南有一道土梁下挖出的土院,翻土梁是深沟,沟上是坡台地,种着庄稼和长着野树,这里叫兴合庄,向西是南河道和南台,向东的荒坡野沟一直延续到水桥沟。我家的土院前有座封神庙,是供这一带人上庙求安的神圣之地。那时黄鼠狼进院里叼鸡是常见事,而狼吃娃娃,夜里发生精尻子撵狼也时有发生。每当我夜里被这吆狼声惊醒,眼睁睁不敢入睡,母亲便哄我快睡,说:“快睡,别吵,小心马家队伍来了。”在母亲眼里狼被人一惊就跑开了,可马家队伍却惹不起。

    解放了,马家队伍消失了,可平凉在战乱中的老态来不及改变,男人穿着黑布短褂和有补丁的大裤裆黑裤,脚穿粗布千层鞋,女人都包头帕,红脸蛋,留长辫,穿大襟布衫,也是穿大裤裆,三寸小脚裹着白布套进三角绣花鞋里。我们小孩则光腚赤脚满街跑,留着瓦片头发和女孩两个小辫区别开来。那时候,平凉是我们小孩的乐园,走在大街上像走在乡村的路上,宁静的两塬夹一泾河的川道上,高低不平的坡沟纵横,临沟断壁有茫烟云霏出没土崖,土崖有窑洞在焰焰欲燃的山丹丹和野酸枣的半遮半掩中闪动,阳光扑在地上抱着野草又和风滚在一起,摇晃的草丛中虫哼一声,野花开一朵,虫不哼不了,草也不长了。在沙哑而热辣的野鸭叫声中,人像从土缝中蹦出来的,和从泥土中长出来的小树一样带着荒烟蔓草的波动。古朴憨厚的平凉人是跪着迎来解放军进城的,像野草一样的母亲和我含着泪给老天磕头感谢,平凉的解放,像一个人刹那间死去一样,我们一下从观看本身成为被观看的了,那时,母亲并不太知道天翻地覆和改朝换代,只觉得从我们身上刹那间留下了旧照片。

    我是怀着惊奇和依恋爱这个旧世界的,因为在孩子的眼里这个古朴的城市是有趣的。从西来远门到东马道门一条街九里三,窄长的西高东低黄土街道上,南北两溜黑瓦白木柱的店铺散慢自由地占着古老的位置,我们沿街走动,和骆驼队、驴拉车、马车、牛车挤在一起,不时还要给骑马的宪兵和抬轿的老爷们让路。这一条路开始是黄土路,后黄沙铺面,在东门坡用青石条铺坡,路两边是用石条砌起不到一米深的排水阴沟,店铺门前用青石板架平供客人进店买货。沿街有木匠、铁匠、银匠、铜匠、车匠、篾匠、画匠、泥水匠、石匠、瓦匠开的铺店,还有油坊、醋坊、染坊、酒坊、香坊是前店后院,一边加工一边销售。有名的铺号有布业厚致富,同茂隆,皮业文茂祥,锡裕丰,杂货金盛祥,药房庆春堂,绸缎业敬胜吉,在中山街醋盐业有忠义勇,自力西酱园,戏园有平乐社,在牛寺巷有娱乐业太平里和柳树巷平乐里,北城外有天发栈和长春店等骆驼客店。沿城北头道渠修水磨十个,用泾河水冲石磨转动磨面供市民食用。六盘磨,八盘磨有水利毛业和泰华织坊为市民提供轻纺产品。我们小孩嘴馋贪吃,可家贫买不起食品,我常在上寺台下的果木市巷拾果子吃,或到裕丰商行附近的豫香馄饨馆,芳芳厅门外转悠。那时,平凉所有的小河都带着深山的清纯从城市由南向北流过,甘沟、纸坊沟、水桥沟都水声喧哗,沿沟芳草婆娑摇曳。由崆峒前峡溜出的泾河进入城北又分为三道梁,每道梁水都可食用。在城内有三个小湖,西瓜园湖水可划船,湖里植有荷花,荷下鱼戏虾跃,有渔者还现捞现卖。东瓜园涝巴常淹死人,时闻有妇人投水自尽。东湖宝塔梁上我们孩子常去抓鳖捉麻鱼。特别是我们从纸坊沟二郎庙一路玩到中山桥下,这里有人放鸭,在雨后清晨有成群的咕辘雁落满河边,捕鱼的人又捕起咕辘雁。我常提着水桶到桥下提水,而有的鱼贩子竟霸住一段河流不让我们走近,他在河道边沙地上开挖了一道水槽,将从河中捕来的鱼养起来,供应街上酒店现作活鱼菜肴。

    平凉是一个美丽的水乡城市,那时街巷不正不平,处处有坑洼,坑洼皆为水潭湿地,清平镇的文昌宫在紫禁城,那里除了东湖还有无数水塘,暖泉乡的驻地慈恩寺内有一水塘,苇子如堵,寺外小桥流水逶迤菜园之中。我是生活在闹市中心,闹市田园风光和城外一样迷人,在城内坡崖空地处是一片片庄稼地,端阳节一过,麦子长着猫的胡须,用无数的嘴嚼咀阳光,布谷鸟的叫声是黄色的,它叫着叫着麦子黄了,杏子黄了。杏子挂在路边的高处,有人伸手,但伸手的不一定是树的主人。城里的居民都住四合院,院子都有果树,果子总极端惊险的歇在树梢,表尔成熟或高不可得。我常到麦地边捉蚂蚱和拾落在墙外的果子。那时我确实是穷人的孩子,可处处感到贫穷美,在城内拣食东西不觉与尊严有什么不妥。在中山桥下的河里拔莲藕生吃后,就去东门坡进和阳门洞敲城门石墩,这是从河滩运来的麻青石做基石,寻一块鹅卵石,举起敲那基石,便发出“叽儿、叽儿”的叫声,石块大小不同,角度不同,特别是基石是杂七杂八的石块,你敲出“叽叽”声,我敲出“叽溜”声,还敲出“咕咕”声。敲得最多的是申门洞中间一块麻杂石,已被石块敲出无数深窝窝来,一些青年男女嬉闹着敲出“唧哩、唧哩”声,他们说这是“吉日、吉日”,可以会考、结婚、合房、出行、修灶。我们敲玩后,就沿城门楼两侧爬土坡上城门楼,那时城门楼两旁的城墙很宽,足可有两驾牛马在上并行,城墙上长满比人高的草,放羊的人便将羊群赶上了城墙。我们是爬上城墙掬雀窝捉鸽子,或到城楼敲那大铜钟和大鼓。但不敢敲出大声来,因为晨钟暮鼓敲过,他人不得乱敲。站在城楼朝下四望,街巷房屋是掩映在绿树丛中,冥色四合中默对苍郁娴熟的静,所有的人被房屋绿树拥裹身下,高出街市的云和油灯在夜里开出花海,一条泾河张开臂膀紧抱住城市,城市捐躯了,摇晃的空中,却星光耀目。

    恬谧的黑夜可以使人忘记这个城市在白天发生的战乱、苦难和逃亡的不宁,时光老成的沧桑常使父亲为生计在夜里奔波,父亲是挑果木担儿在深夜偊偊才归。为等父亲挣几个小钱回家,我常睁着眼望着黑黝黝的门外,有时打梆子的人将梆子敲得“乒——乒——”三更里,还有挎篮卖烧鸡的吆喝声:“烧鸡——”扛着大茶壶喊着:“油茶——”的叫卖声,夜声里还有砸缸钉锅补碗的叫声,那挑着一头是木凳子一头是热水炉的剃头担儿为寻一个主儿,走街串巷,苍凉的声调悠长而遥远,听来使人感到茫然而压抑。

    倏忽间这声音和景象过去了,半个世纪以降,一浪一浪尘埃的潮使屋老巷深的长街隐隐远去。今天,我看见平凉老地方不像老平凉了,那沿街老柳树想坐下来休息,像两旁木柱老店铺一样,死也死在故土上,而我从父亲母亲那年老的脸上,看到岁月集蓄的皱纹里,有双长满老茧的目光,总沉默地修补着昨天的记忆。


                                      壬辰六月十六日於西门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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