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昭容慕馀生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2-03 16:24:56


魅丽魔盒第二期征文上榜文


昭容慕余生


文/鹿森西


人都说浮生若梦,我却是不知,我这一生算是美梦还是噩梦。


(一)
传言说,人之将死的时候,会看到此生最不愿忘记的时光。在这刀光剑影的沙场,在我对活着不抱希望时。满心都是有他的回忆,就像是个长镜头,里面是有他的所有时光。
“顾朝朝,等你他日凯旋归来,我定三书六礼聘你为妻。”大军临行那日,容桓他当着满朝文武,许了娶我之约。可惜我大概是不能活着回到长安,再也不能承他之约,嫁与他为妻。去做我曾心心念念的容夫人,与他共度余生。
又是一阵鸣鼓,又是一场厮杀,我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场交锋了,我们被困在这山海关许久,内有粮食之忧,外有敌军虎视眈眈。援军久等不来,难道真是天要亡我顾家吗?可我顾朝朝从不信天!我还没有嫁给容桓,我还没有完成爷爷的遗愿,我怎么能让顾家就这样毁在我手中。
收到他的信是在一场交锋过后,满身血污的我刚回到营帐,就有卫兵说,营帐里进了一只白色的鹰,怎么都不出来。我猜是小白,果不其然小白绑着他的信,伫立在我的桌子上,等着我归来,一如多年以前。小白是我的鹰,跟着我多年,在出征的前夕,我把它托给了容桓照顾。后来,它就成了我们之间的信使。
当我认真读信时,已是深夜。我喜欢在静悄悄的夜里读他的信,唯有这个时候,我的心才会安定下来。像个普通女子一样,可以想想心上人,而不是作为一个将军,满心的算计与战争。
他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关心,没有甜言蜜语,却让我如沐暖阳。只是几句寻常的话语,却让我红了眼眶。他说愿卿早归,我大概是不能如他所愿了。
“大家都知道,如今我们粮食短缺,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等着饿死在这山海关,要么我们突围出去,我们胜利了,就都会活着,若是失败了,那就拉着南蛮子一起去死。”后来,所有人都选了第二条路,我顾家铮铮铁骨怎会是窝囊废。
最后的那场交战我们打了三天三夜,顾家亲兵从一开始的万人到最后的区区千人,那时候连天都是血色的,遍地死尸,血流成河。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只恨自己不但没能收复失地,还让顾家两万亲兵冤死沙场。
鲜血染红了我的黄金甲,染红了脚下的大地,最终我们还是失败了,永远的留在了那片红土地。

(二)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死的了,只知道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就浮在我的身体上空,那些南蛮子已离去,只留下我军的尸体堆积如山。
“朝朝,人啊,死了以后都会向南走。”
“爷爷,为什么呀!不应该是西吗?”昔年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爷爷曾说,人死了,会向南走,我一直不懂,此刻却是懂了。
天的南边是一片光亮,太过温暖,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一直向南走,走着回长安的路。
我一路走走停停,逛遍了我生前曾向往的地方,倒也是安逸。再回到长安是我死后的第三个月。回到长安那天,是个艳阳天,我根本没办法在阳光下行走,我只好躲在一个女子的伞下,跟着她走。
“今天,我们来讲一讲女将顾朝朝。”路过一家茶馆的时候,我听到了我自己的名字,按耐不住好奇心的我闪进了茶馆,想听听世人眼里的我。
“这顾朝朝啊,出身将门世家,17岁就上战场出征北疆,19岁的时候啊,就收复了我朝失去多年的北疆重地。可谓是天生的将才。可惜呀,为奸人所害,落了那么个下场,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了。”
“童老头,说过了。”
“朝堂之事不能多说,我再给你们说说她和容桓的故事吧,就是丞相家的容桓。顾朝朝出征那日,容桓曾当着百官的年,说等她回来就娶她为妻,可惜顾朝朝却是没能回来。多好的一对金童玉女啊,如今一个即将要成为驸马,一个却魂归沙场。”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驸马,他要做谁的驸马,我满脑子都是他要娶别人了,不顾外面骄阳似火,我向丞相府飞奔而去。
我到丞相府的时候,没有找到容桓,却正好碰上丞相夫人与丞相在吵架。
“桓儿是我们的儿子,你打的那么重,都不知道心疼的吗?”
“圣上的旨意,是他能推辞的吗?他若是不娶安乐,整个丞相府都要被牵连。”
“那你对他好好说说,不能动不动就打呀!”
“他现在满心都是顾朝朝,你不是不知道,我怎么说。”原来他要娶的是安乐,那个什么都和我抢的安乐。
“父亲,朝朝才去了不到三个月,我怎么能娶别的女人啊!”他是被人扶着出来的,憔悴的让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容桓,你知道顾朝朝之前从未败过,却那么轻易就被困死在山海关是为什么吗?知道为什么顾朝朝一死,顾家就落败了吗?知道为什么顾朝朝一死,南诏就与我们义和吗?我告诉你,因为皇上他容不下顾家,容不下顾朝朝这个手握重兵的将才。你在顾朝朝出征时,许下的诺言还记不记得,你说等她回来就娶她,你觉得以皇上那多疑的心,会让一个手握重兵的女将军嫁给文官之首的儿子吗?就凭你那句话,顾朝朝她就不会活着回到长安。”
“朝朝替他拿回了那么多失地,他怎么就不能饶了顾家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原来,山海关之役只是皇上为了除掉我,除掉顾家的一场算计。就因为皇上的多疑,我顾家那么多人就要白白冤死沙场。可是再多的不甘却也没办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天我在容家待了很久,想了很多。很多以前看不明白的事情也渐渐明了,如果我早早的交了兵权,或许顾家还在,所有人都还好,我还能嫁给容桓,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到一切都未发生时。

(三)
从容府出来之后,我去了趟白马寺,我想最后再去看看我初次遇到容桓的地方。
咚咚,正是天之将明,白马寺的钟声响起时,我却被拦在了白马寺外,半步也靠近不了。我忘了自己已经死了,还妄想进去这佛堂重地,明知道进不去却又不甘心离开,我就躲在寺外那棵许愿树下,像当年一样。
“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前尘往事,既然已是过往,就不要在留恋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可我并没有以为他在对我说话,毕竟现在没人可以看的到我。
“顾小将军,还不回头看看老衲吗?”若说先前我不知他在对谁说,此刻却是明明白白的知道这是在对我说。因为这世上只有白马寺的住持才会叫我‘顾小将军’。
“住持爷爷,您能看的到我?”住持本是一代状元,却不知为何却在这白马寺出了家。爷爷素来与他交好,纵然远在边关书信也从未断过。所以爷爷不在以后我经常来白马寺找住持爷爷喝茶下棋。
“顾小将军,随老衲进去喝杯茶,再与老衲下盘棋。”
“住持爷爷,我进不去的,我刚刚都试过了。”说起来就苦恼,我生前曾经常来此,如今究竟不同往日了,连这里也是排斥着我。
“跟着我便是。”我跟着住持走进了寺院里,竟然没有受到阻拦,还是我生前常来的那个院落,还是我喜欢的普洱,我向从前一样坐在那白玉棋盘的那头,看着住持为我泡茶。
“顾小将军,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5岁的时候吧!爷爷带我来的,还求了一支签呢!住持爷爷当时说是极好的签呢!可惜爷爷没让我看呢。”我试图端起那茶杯,却发现我的手穿过了它。
“顾小将军,如果今天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到一切都来的及的时候,你还会如今生一般吗?”
“大概是不会了,若是能重来,我定要护顾家周全。”
“来,喝茶。”奇的是,住持递来的茶我是可以的喝的,味道一如往年。让我以为回到了当年。
“阿耀,你的孙女我帮你送回了过去,但愿这次顾家能安好。”住持喃喃了几句,就离开了那个院落,院子里没有茶,没有白玉棋盘,没有顾朝朝出现过的痕迹,那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

(四)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还是二八年华的顾朝朝,爷爷还在世,还是名震四方的大将军。我还只是刚从边关归来,武艺高超的顾家大小姐。没有山海关之役,没有铁血女将顾朝朝,梦里甚至没有容桓。
“小姐,小姐,该起床了。”耳边传来的那温柔声音,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睁开眼看看眼前的这一切,可纵然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徒劳。我就像是被困在一团迷雾中,看不到来时的路也看不清前路。
“小芙,妹妹还没醒呢啊。”
“是啊,昨天你带她究竟喝了多少?这错过了吉时可怎么办?”这说话声吵得我头疼。
“闭嘴。”或许是久经沙场的缘故,我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的肃杀。
“妹妹,你醒了。”这个耳熟的声音却让我愣住了,我抬起眼看着周围的这一切,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里是我曾住了多年的闺房,陌生是因为这里的一切物件连同小白都还是我年少时的模样。
“妹妹,都怪我,昨天拉着你多喝了几杯,差点错过你的及第礼。”及第礼,喝醉,哥哥的模样还年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死了吗?对我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回到及第的时候呢?
我伸手掐了一把自己,却痛呼出声。我有温度,不再是冷冰冰的。我虽是满心疑惑,却也知道不能漏出马脚。
那天的及第礼终归是不大顺利,我都没有坚持到最后,就晕了过去。刚刚醒来的我异常的虚弱,都无法下床行走,爷爷请来了许许多多的大夫,他们的说法各有不同,我却是知道不过是承载不了我太过沉重的回忆而已。
我的身体好点之后,我独自一人去了一趟白马寺,去找住持爷爷,去寻找真相。可是我并没见到他,迎接我的僧人说他不在,我却是不信的,然而那天,我在白马寺待到天黑也没有见到住持,或许真的如那僧人所说,他不在寺内,又或许是他不愿意见我。天黑之后,我便从寺内离开,既然我此来注定得不到答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我在寺外见到了前来接我的哥哥,“妹妹,你可算出来了,都在寺里呆一天了,我都等你许久了。”
“等我做什么。”
“妹妹,今天是上元节呀,你在边关待了那么多年,这可是你回长安的第一个上元节,哥哥带你好好逛逛。”上元节啊,从我10岁那年随爷爷去了边关就再也没好好过过了,后来我又常年沙场,对长安更是有些许陌生。趁此去看看久违的长安也好。
然而,当我站在花楼的门前时,我大概明白了哥哥的那点贼心,不就是怕爷爷知道他逛窑子喝花酒,所以才拉我当挡箭牌的嘛。
“顾行止,这就你要带我看的长安上元节吗?里边有你那群只读圣贤书的狐朋狗友吧。”然而我拽着哥哥的手,在我语音刚落的下一秒就被里面蜂拥而来的人挤掉了。我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以及哥哥那被簇拥远去的背影,愣在了花楼门口。
“顾行止”他居然不管我,看我回去不让爷爷打断他的腿。
“这位姑娘,这东门是男客们的地方,女客们都在西门。”就在我一只脚已经追进了花楼的时候,一个长相妖媚的女人出声阻止了我。这话说的我不高兴了,我像是那找小倌的女人吗?
“谁说我是来找小倌的,我是来找姑娘的,姑娘不欢迎我吗?”
“姑娘说笑呢吧!”
“我像是在说笑吗,本姑娘呀就好你这一口。”想我顾朝朝在边关混了那么那么久,什么没见过,军营里那群叔叔伯伯的荤话我也是听过的好吧。我看着那女人渐渐变了色的脸,简直乐不可支了。
“顾朝朝,赶紧的,我给你介绍我朋友认识。老让人家等这多么不礼貌。”许是哥哥久等我不来,才出来寻我的吧,可惜我的戏还没演完呢。进去的时候,我的手顺带摸了那女人的脸一把,看着她惊呆了的脸我就想笑。
我以为哥哥要给我介绍的不过是些世家子弟,所以并不在意,嘴里虽然应着话,却是心不在焉的。直到我听到哥哥那句丞相之子容桓,我才猛地抬头。果真是他,那双含笑的美目一如我记忆里的他,让人一眼难忘。好像前世也是这般,在那白马寺外的许愿树下,他的回眸一笑搅动了我一池的春水。
“在下容桓。”
“我叫顾朝朝。朝朝暮暮尽余生的朝朝。”朝朝暮暮尽余生这句话还是当初他曾说的呢!但愿这一生,我能做他的容夫人,与他尽余生。
虽说在花楼遇到他让我很是意外,但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般的没有道理,纵然他同哥哥一起来这花楼,我却也是没有办法不爱他的。
我本想当一回淑女,想着给容桓留个大家闺秀的印象。可谁曾想到,我那哥哥好好的曲儿不听,非要我讲边关的事情。害的我的心思白白作罢。
许是男儿都有一颗精忠报国的心,在场的那些公子哥儿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容桓也是一脸的向往。可是,他们却是只知道奋勇杀敌是男儿本色,不知每一场战争,那些将士都要冒着生命去战斗。
那天回家已经很晚了,哥哥喝的有点多,容桓就帮我把他扶回了将军府。从花楼回将军府的路上,我絮絮叨叨与容桓说了很多边关有趣的事情,不过是因为我想和他多说说话。
上元节之后,我也随哥哥会过几次他的那些朋友,却是没有在见到容桓。听他们说,他那天去花楼的事情被容丞相知道了,丞相罚他在家读书写字,陶冶情操,说是近些时日都不会让他出来了。

(五)
二月二的那天,长安街上热闹极了,从我再活过来还没仔细看过长安呢,上元节那日,也是满心满眼只有容桓,哪里还有心思去看这长安城呢!趁着这个机会,我就带着小芙出门逛逛。
长安的热闹繁华一如我回忆里那样,嬉笑打闹的孩子,街边小贩手里的糖葫芦,还有那偶尔穿过街道的快马。
我寻着记忆里的路,带着小芙去了西市,长安最热闹的西市。那里有耍猴的,斗鸡的,还有各种各样好玩的。我带着小芙几乎逛遍了整个西市,日头也渐渐西下。就在我和小芙准备离开的时候,街头传来一阵哄笑,按耐不住好奇心的我拉着小芙去凑热闹。
走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是个小姑娘在卖身葬父,年龄还很小,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我这个人最见不得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因为一些原因而失去自由,于是给了她一小块银子,同她说了几句话,安慰安慰她,我就离开了。
然而我刚走没几步糟心事就来了。
“呦,这小小年纪就懂得卖身啊,小姑娘,哥哥告诉你,你卖身别在这西市,要去就去那花楼吧!哈哈哈哈……”我回头看去,是个衣冠楚楚油头满面的公子哥,想来又是哪家大人家的败家子。
我本不欲理他,可他后面的那些侮辱女子的话却是真真正正的让我仔细瞧了瞧他。
“真是难以想象什么样的门第才能教出你这样的人才?这般不懂尊重人。”
“哪里来的小娘子,长的还是像模像样,要不要跟我去玩儿玩?”听着他说话,我就心想这许久没动过手脚,待会揍起人来,会不会有失轻重呢,万一把这位公子打出个好歹可怎么是好。可今日我若不揍他,就白白浪费了顾家女这个名头。
正在我纠结到底是下轻手还是重手时,他的下一句就彻底惹恼了我。他居然说我有点像花楼的姬姑娘,本姑娘满身正气,英姿飒爽,哪里像个妓子了。今儿我若是不扒了他的皮,真当我前世那个罗刹女将的名头是用来哄小孩子的吗?
正好我也许久未动过手脚了,就拿他练练手好了。我把他提了起来,对着他那臭嘴就是一顿揍,让他说我像妓子,我不把他打成练功的木桩子才怪。等我出气出够了,他那张脸也是无法见人了。而这时,那个去搬救兵的家丁也回来了,只是他带来的人让我有些许的意外,竟是荣桓。都怪我这脑子,忘了丞相府离西市不过是隔了一条街,这下子我在荣桓面前可是连底子都露了,如何给他一个大家闺秀的映像。毕竟如今的一切都不同于前世,万一荣桓爱上别人可如何是好。
就在我想那些事情的时候,荣桓已经和他聊了好一会,还让人把他送到医馆去了,等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以后,只剩我,荣桓还有小芙站在哪里,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荣桓说他要送我回去,我正求之不得呢,于是我便让小芙先行回去了。、
从西市回将军府的这段路,我恨不得永远走不完,路上他说起我的拳脚功夫不错,我笑着对他说我舞红缨枪才更好,他说想要看看,我便邀他去将军府舞给他看。前世的时候,我从未在他面前舞过枪,他也没说过想看我舞枪。
多年之后,他曾说起当年我第一次在顾家舞枪给他看的情景。他说那日杏花微雨,手握红缨枪的我让他失了心。

(六)
那天之后,我便常常邀他来府里小坐,谈谈天,说说趣事。时间久了,顾家人都看出来我对他的那点心思,哥哥更是但凡有荣桓在的场合,必定会带着我。我一向敢做敢当,唯独在对荣桓的感情上,我做了缩头乌龟。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年,在我17岁生辰的时候被打破,生辰那天,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及第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刚刚活过来,天天卧床,天天做梦,梦里都是山海关之役,都是呐喊,都是那些死去的顾家亲兵。思及过去,我一人坐在院子里喝了许多许多。喝太多的我对后来的事情记得不大清楚,好像是看到了荣桓。
第二天,我酒醒之后,被满院子的箱子吓到了,去了前厅却看到了荣桓还有丞相大人。然后满屋子的人都把目光头像了我,就在我不明所以的时候,哥哥偷偷的告诉我,昨晚在宴席上找不到到我,大家便出来寻我,最后是荣桓找到了喝的烂醉还哭的没人样的我。等他们到的时候,我正抱着荣桓诉说我对他的情意,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听到了我那满腹深情的表白。于是今天一早,丞相就拉着荣桓来顾家提亲了,爷爷却说要等我决定。
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后,我走上前去站到荣桓的面前:“荣桓,我承认,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但是我想知道来提亲是你的意思还是容伯伯的意思?”我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其实这一刻我的内心是不安的,我等了许久,也为等到他的回答,反而是容伯伯的回答,可是我只想听他说。“荣桓,如果今天是你自愿来的,你愿意娶我,与我共度余生,我就收下聘礼。如若今天不是你自愿来提亲的,是容伯伯逼你来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或者你喜欢别人,那么就请你带着聘礼离开将军府,就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就当今天你从未来过将军府。我顾朝朝就算再喜欢你,再爱你也不会强求你,我不需要一个不爱我的夫君。”整个前厅一片寂静,都在等着他的回答,我甚至都不敢看他,害怕他真的转身离开。
“顾朝朝,我想和你走过朝朝暮暮,到余生的尽头,我想与你共度此生匆匆,繁华秋叶共长空。”那一瞬间我听到了自己松气的声音。我终归是要做他的荣夫人了,但愿这一次,一切都能如我所愿。

(七)
在我和荣桓的婚约定下来没多久,北疆就大举进攻我北方地界,一连攻破我好几座城池,皇上命爷爷出征北疆,即可启程。上辈子,爷爷就是在这场战争中离开我,我重活一世,若是不能护的顾家周全,又有什么意思。
出征前一晚,我在书房与爷爷谈了许久,爷爷终是答应我与他同去,大军临行那日,荣桓送我到城外,他让我定要平安归来。后来,他告诉我说我出征那日,身披银甲手提红缨枪,是他见过最美的我。
北疆之战,整整打了两年,最后以我军收复失去多年的北疆重地,将那些北疆之人赶到了河的那边为结尾。爷爷也还安然无恙,我也没有一战成名。在北疆征战的两年,可能是我在沙场上最后的日子了。
回到长安之后,爷爷以他老了,顾家后代再无将才为由,向皇上交了兵权,散了顾家亲兵,以护顾家周全。宫里来人赐匾的时候,荣丞相正好来找爷爷商量我的婚期,换牌匾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看着皇上那御笔的顾府,我就想起了前世我死以后的顾家,也许,交了兵权是最正确的选择,皇上不会再猜忌顾家,还封爷爷为威远侯,顾家后代降等承袭。这样也何尝不好。
我出嫁那日,爷爷把随他多年南征北战的战马送给了我做嫁妆,还有我的战甲,我的红缨枪和那些陪我长大的兵书。我知道爷爷不愿让顾家后人再无骁勇善战之人,不愿让顾家忘了我们的先人曾驰骋沙场。可为了顾家的周全,这些全都得放弃。
嫁给荣桓之后,我很少去碰我的红缨枪,直到有一天他让我舞枪给他看,我才再一次提起它。想起了我曾鲜衣怒马手提长枪的那段岁月。
成亲后,荣桓陪我去了一趟白马寺,在寺外,我见到了住持爷爷。他依旧喊我顾小将军。住持爷爷支开了荣桓,我熟悉的那个院落了,只有我们两个。
“住持爷爷,我想喝杯茶。”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支签,这是属于你的福报。”这也是在想我解释这一切的原有吧。
“为何我之前来,住持爷爷不见我呢?”
“佛曰:不可说。”
离开的时候,住持爷爷说我这一生是圆满的一生,前世我曾驰骋沙场,不曾辜负我的信仰;重活一次,我嫁给了爱了两次的荣桓,也不曾辜负爱情。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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