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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退婚!我喜欢你为什么要退婚!你穿上衣服给我好好说清楚!

红颜手札2018-07-28 12:3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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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九点,伴你入梦


2017/11/4

丁酉年九月十六

有些人,从开始便注定要相遇,无论隔了多少个年代。

哇咔咔,穿越啦!送你一个欧巴!


——阿玖



01


堂下跪着满满当当的差兵,方惊羽把手心的汗往衣摆上抹了抹,他只觉这明镜高悬的官椅坐起来竟似荆棘一般,扎得他心肝跳了又跳。

“禀大人,前日来衙门闹事的赵娘子没得着好处,今日跑去知府那里告状了!”灰袍的差兵抬头抱拳,向方惊羽如实汇报。

为一头牛也至于劳烦知府大人?方惊羽心中唏嘘,一双狭长的凤眼瞥了向立于旁边的白衣师爷。师爷目不斜视地欣赏着堂外大好风光,掩于广袖中的右手却冲方惊羽悄悄伸出一根食指。

方惊羽得着师爷回应心中一乐,赶紧向堂下汇报的差兵冷斥了声:“滚!”

那差兵领了命令便一刻不耽误地滚了下去,接着下一个差兵又抬头抱拳,神清气朗地汇报:“禀大人,南昌村新任村长在村头摆流水宴,派人前来邀大人晚上一同吃酒!”

以前酒量还是不错的,如今倒不好说了。方惊羽拿凤眼瞄了瞄身侧的师爷,见攀云广袖中探出三根手指,他便勾了勾唇角,对堂下人浅应一声:“知晓了。”

差兵领命轻巧退下,正待下一个汇报时,堂外却匆匆跑来一红袍差兵,拉着长腔地“报——”,然后不由分说地扑嗵跪在堂前插号抢道:“大人!宫家大小姐的拜贴!”

红袍差兵是加急兵种,得优先处理。方惊羽见他双手捧着一方玄色信函,只得求救地看向师爷,恰好师爷也伸出两根手指。

方惊羽嘿嘿一笑,大方地招呼着身侧的中年男子:“师爷,去。”

师爷乖乖走下台阶去将那信函取了来,呈到他面前。方惊羽硬着头皮拆开,看着里面没有断句没有注释的繁体字,良久不言语。

薄薄的信纸后,方惊羽不住地变换着表情同师爷说着唇语,可怜的师爷只能委屈着一张老脸,双手拢在袖中再做不出任何暗示动作。

“一柱香了!方县令不见客,莫不是雷公模样的丑物?”正犹豫不决时,便听堂外传来女子呼声。

那天刚好立夏,方惊羽从信纸后探出半张脸,眨巴着凤眼见着了宫雪第一面。


她从公堂之外大片的阳光中走来,迈过衙门高高的槛,一身樱粉的织锦薄裙,纷纷扬扬地似是摇曳了一地耀眼星光。她生着娇俏的眉目,乌黑的眸底溢着猜不透的神彩。

师爷堆着笑拱了拱手:“宫姑娘误会了,我家大人只是见拜贴上的字极为秀气,喜欢得紧便多看了几眼,并非有意怠慢。”

“少罗嗦!叫他出来见我!”她将肩上的小包袱往地上一扔,便当场坐了上去,赖皮的架势。

方惊羽这才放下信纸款款站起来,黑的官袍衬着他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芝兰玉树的模样叫人心中荡漾。他想,这姑娘虽美,目中无人可不好,他明明就坐在那里怎么就好像空气一样了?侧头望向师爷,这小美人儿怎么对付?

师爷一副如临大敌的猴急样子,直朝他挤眉弄眼的,袖中的右手伸着一根手指不住地左右摆动。

他眉梢抖了抖,这是,要他动作大些么?

方惊羽便咬了咬下唇,撩起前襟急走几步,边下着台阶,边声如滚雷地冲那姑娘吼了声:“滚!”

02


一根手指,代表“滚”。

两根手指,代表“师爷,去看看”。

三根手指,代表“知道了”。

方惊羽因这个和师爷吵了一架,既然那宫姑娘不能得罪干嘛还伸一个手指?师爷直喊冤枉,左右急摆,难道不是表示好男不跟女斗么?

方惊羽耸耸肩,呷了口茶,得罪便得罪,他又不娶她。

师爷嘿嘿笑了一声,告诉他:“宫雪是大人您未过门的妻子啊。”

方惊羽这才猛地喷了一口龙井茶。

“你们的县令大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方惊羽扔了茶杯,跳上去揪着师爷的衣领,气得声音都岔了。

他想起三日前,自己一觉醒来竟身处古代,床边只坐着人到中年的师爷,开口闭口叫他大人啊大人。他不过是因为公司交待的项目太棘手,吃了几片安眠药,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怎么就异国他乡了?

那时师爷一听,竟然毫不惊讶地接纳了他。把原先县令方惊羽的策划方案拿给他看,那县令也是个奇才,整日研究什么未来蓝图,说一定有办法去到未来。

现在看来,方惊羽的确证明了,灵魂可以穿越到未来去。于是,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上班族便被换到了古代来。

“可能玩够了就回来了。”师爷苦笑,又补了句:“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还不待方惊羽发作,门外便有女子的叫声:“方惊羽!你给我出来!”

方惊羽手上颤了颤,师爷笑着把他推出门去,告诉他要认真谈恋爱时,他的脑中闪过许多句需要打马赛克的话。

他一个前扑出了门,恰逢姑娘适时探出脚去一绊,他便趔趄着往花园中滚了去。姑娘笑得清风徐来,他滚了几滚才呲着牙站起来拍着身上的泥巴,抬起一张阴郁的脸同她道:“古代的女人不都温柔敦厚么?你倒是个怪胎。”

敦厚?宫雪玩味了这个词,也不在乎,便探出一只纤柔的手往墙外指了指,笑得弯了眸子:“你出来,我有事同你说。”

方惊羽本不想这么直接应约的,起码他该问清楚师爷,这姑娘的年纪家世喜好脾气,他的泡妞技能才好因人而异的施展。但宫雪那一把娇俏的身姿,晃在方惊羽眼底竟如猫儿见了鱼一般的感觉。

他穿越来这陌生的双林县才三天,都没怎么出去转悠过,只得安稳跟在宫雪身后。平时习惯了抄裤兜的他,如今这手没处放只得抓在腰间那条金碧的玉带上。


宫雪带着他左转右拐的,几乎要转向时,他才忍不住拍了拍前面姑娘的肩膀:“小姐,再往前就是荒郊野岭了,你既然是我未婚妻,来这种地方难道是想……”

小姐回过一张诧异的脸来,仰头努力瞪着他,小手绞在衣裙上,看得他都心疼那只惨白的手,然后小姐气鼓鼓道:“我也不知这是到了何处,只想告诉你,我这次偷跑出来就是为了让你退婚的!”

他猛地哆嗦一下,干瞪着眼珠子咽了咽口水。她竟然是来退婚的!难不成这方惊羽之前是对她逼婚的?如今让他这个外人可怎么决定哟,不娶了这小美人儿忒可惜了。

一时间智商不够用的他,杵在那里像块木桩子。

而就在他化成树木时,宫雪许是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往旁边走了几步,见到前面有平静的湖水便从容地一屁股坐进了湖中,整个人在水里扑嗵起来。


03


方惊羽觉得许是自己不了解古人的思想,宫雪跳湖的事他还没弄明白,就已经传得却比互联网时代都快了。

“你怎么就想到了要退婚嘛,叫人家姑娘可怎么活啊!”师爷也听信了传言,像个爹一样教训着方惊羽。

真是邪了门了,平白无故怎么变成他要退婚了,那宫雪自己脑子有问题要跳湖又赖他什么事了?他坐在桌边嗑着葵花籽,郁闷着一张俊脸也不答话,直盯着床上昏迷的宫雪。

这期间他打听了,原县令方惊羽和宫雪乃媒妁之言,两人未见过面,一直是书信往来。宫雪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女,自小琴棋书画没落下,但就是有些孤傲。

所以她来退婚了!

方惊羽觉得自己找到答案了,她这么高的身份嫁他一个小县令真是委屈了,换成他,他也要退婚。

他从她带的小包袱中找到衣裳,让侍女给她换上,七手八脚间她便醒了。他听着便从门外蹿了进去,捞起她的腕子急问:“趁这里有人,快说到底是谁要退婚,还有你为何要跳湖!”

她衣衫都没穿整齐,半片玉体招展出来,看得他登时红了耳根,拉过被子来将她裹了严实。

“是我!是我要退婚!我哪知道那是一方湖啊,还以为是一片整洁的大理石场院哩!”她探出两条玉臂张牙舞爪活像只章鱼。

侍女们见状都识趣地轻笑退下,方惊羽放开宫雪避身转开,气恼道:“你穿上衣服给我好好说清楚!”

他再转回身去时,宫雪把衣裙穿得乱七八糟,正趴在桌上吃松糕,他凑过去要她讲明白为何要跳湖。

“你才要跳湖呢!我看前面一片白净平地,站累了就想上去坐坐,谁知一坐竟落进了湖水里!”她抓着松糕要往嘴里塞。

“你不长眼睛么!鬼都看得出那是一片静湖啊!”他一手拍掉了她嘴边的糕。

她看着滚落桌上的糕,扭了扭秀眉,换上一张凄怆的面容,叹息般道:“我就是不长眼睛的啊。”

他被噎了噎,听她慢慢讲起来:“我眼睛是坏的,你虽然坐在我对面,我却看不清你的样子。这桌上的松糕,如果不是拿过来咬一口,我还以为是一堆废铁。于我而言,整个世界都是朦胧的,你可知我失去了多少知觉和乐趣。”

他冷毅的眉心紧了舒,舒了紧。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把脸凑了过去:“这样的距离能看清我的模样么?”

她努力看看,继而摇摇头。

他又往前靠了靠,“这样呢?”

她摇了三次头,他往前移到第四次时,见到她乌黑的眸底泛起月光的色彩,渐渐弯起了新月的双眸,她欢喜道:“原来你长得不丑啊。”

他心头颤了颤,她纤长的睫毛像一只柔软的小尾巴,挠在他心上,痒痒的欢喜的。

“知道你这叫什么病么?”他赶紧把两人不到一拳的距离拉开,沉下脸去道:“近视眼,少说也有八百度!”

“你竟然知道这种病!”她一个激动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能治么?”

他觉着自己这具身体心脏不太好,突就跳得乱七八糟,却还是一副冷脸道:“先告诉我,为什么要退婚?”


04


“禀大人,张武家的那十两银子还是下落不明,要不要提交刑部审理?”堂下的灰袍差兵又开始了一天的汇报工作。

“交什么刑部!你怎么不交皇上审理啊!明天开堂再审!”方惊羽怒拍惊堂木,这几日他莫名烦躁,连师爷给他的手指暗示都不看了。

师爷以为他是在这里待够了,想回自己的时代去,便总是宽慰他,这里生活也不错,除了没有那些什么网络汽车飞机,其他都归县令大人管辖。

方惊羽却接着奇怪的话:“你们这里有玻璃么?”

他是觉得自己穿越过来有了意义,这个时代的近视眼是无药可医的,但是她遇到了他,即便他一无是处,却是唯一能拯救她的人。

但那日宫雪说退婚的原因却是,单纯地不喜欢他。她这次偷跑出来,就是为了让他退婚,只要他一日不答应,她便会在他府上住着。

方惊羽从忧伤中扯回神识,堂外的宫雪脆生生地喊了过来:“方惊羽!你到底什么时候同意退婚啊!我要没时间了!”

他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扔下一堂的差兵,两手抓着腰带大摇大摆地走向堂外一片金色渲染的夕阳余晖中。

他带着她逛在夜晚的街道,她视力不好,扯着他的袖口跟着他。他忽想逗逗她,便指着地上惊呼:“呀!这么一堆树柴,怎么放路中间不怕伤着人么!”

她顺着往地上望,见一地松散的树枝柴禾,挡在路中间。她俯身去拾,他赶紧一把拉住她,笑得春风得意:“骗你的,那是月光照了一地花树的影子。”

她气乎乎地鼓着腮帮子,转身自己离去。人不多的街市上倏然晃出几条黑影,二话不说便向宫雪杀去。

这五六黑衣人出现太快,方惊羽才愣个神的工夫,宫雪已经跑开了,她手上还拉着另一个男人,那男人恰是穿了与方惊羽同样颜色的衣裳。

那丫头,拉错人啦!

方惊羽便什么也没想,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上去。眼见宫雪被黑衣人围了起来,他脑中闪着一句“好歹我如今也是国家官员,会给留个面子的”,身体已经冲上去紧紧护在了宫雪身前。

但刀剑毫不收敛,挡我者死的架势便刺入了他肩头。

“兄台没事吧!”宫雪心惊顺势抱住倒下的男人,离得近了才看出那是方惊羽,又看看被自己保护着的另一个打酱油男子,便哇地一声哭了:“我还以为他是你哩!”

那几个黑衣人似是觉得事情不太妙,互相使个眼色便飞身离去了。留下方惊羽倒在血泊中,疼得呲牙咧嘴要死要活。

“别哭,我不疼。”他心中骂着数不清的马赛克语,仍旧死要面子地扯着嘴角勉强一笑:“忘了告诉你,我有个别名,以后没人的时候或者分不清哪个是我的时候,就叫我的别名吧。”

“什么别名?”

他在失去意识前,得意一笑:“欧巴。”


05


师爷已经在房中来回踱了八百遍了,宫雪只觉得眼前隐隐白影一直在飘荡,眼晕得厉害。

“放心好了,他们不会伤害欧巴的。师爷也要多劝劝他,让他早日退婚才好。”

“宫姑娘不知,如今的方大人已经……”已经不是原先的方惊羽了啊,这一切更是他掌控不了的。

“我说……”床上的男人睁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缝针的时候就不能打个麻醉剂么!”

大夫收了针线,给他肩上缠好伤带,躬身退下。师爷老泪纵横地颤着手递来一封书信:“大人,老家给您来的家书,您过目一下吧。”

“你出去!”方惊羽不留情面地把师爷撵了出去,又把宫雪招呼到眼前,他盘坐在床上,裸着半边身子认真地瞪着她,沉声问:“为什么跟人打架!你武功很了不起么!那么多剑你能看得过来么!”

“你什么时候退婚?”她切换在另一个频道上。

“我不退婚!我喜欢你为什么要退婚!”他被气得张口就吼起来,吼完才知自己不经过大脑的表白,实在痛快。

“但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嫁你!”宫雪也吼,只是她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坚毅是有多迷人。

“那你怎么才会喜欢我?”

她被他问烦了,随口说:“除非我眼睛好起来!”

他听了便冷笑两声,一把拉过她摁在胸前抱了抱,不屑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治好你。”

她在他胸前闷声说:“你必须退婚!我是不会继承尚书职位的!母亲不允许我这个有眼疾的女儿继承她的位子,你去向我妹妹宫晴提亲吧,她比我优秀比我能干,将来她才要继承尚书一职的。”

她呵出的气抚在他胸口,热泪湿了他的伤带。他突然迷惑,怎么会喜欢这个总是犯错的小姑娘呢?想来想去只能归于立夏那天的一见钟情,以及在得知她近视时那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

他用下巴轻抚她头顶柔软的发,叹息一声:“如果连我都放弃,还有谁来治愈你呢?”

不难猜出,那些黑衣人可能是妹妹宫晴派来暗杀宫雪的,只要宫雪死了,妹妹就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地安心继承礼部尚书一职了。尚书职位可以世袭是这个朝代的特点,现任礼部尚书就是宫雪的母亲,这实在令思想开放的方惊羽都颇感惊讶。

方惊羽卧床养伤第三日,师爷又巴巴跑来送上家书:“大人,这是第二封了,虽说您不是真的方惊羽,但住在这个身子里,也该替这个身子行行孝道嘛。”

他只得百般不情愿地拆了家书,里面满目的繁体字让他赶紧扔给师爷:“你看看,告诉我什么意思。”

师爷小心接住,认真看了看便堆起笑来:“信里老爷子说要您立即回老家,别做县令了。再者就是立即退了宫大小姐的婚,改向宫二小姐提亲。”

“我这个爹还真能管闲事,家里那几亩地还不够他操心的么?”方惊羽毫不在意地试着活动肩膀。

“大人,小的忘了告诉您。”师爷笑得公良无害,语气轻缓:“您这个爹可是当朝兵部尚书,属正三品。”

06


谁信啊!爹是三品尚书,儿是小小县令?!

师爷摊着手表示他也无能为力,原先方惊羽是个自立自强的男子汉,不靠裙带关系,自己考上了县令。方尚书那边见他还有些能耐便没急着管他,只是把他的亲事先定好了,娶礼部尚书的嫡长女,也算门当户对。

想来也是听说礼部尚书的位子要世袭给次女,又听说儿子受了伤,这才火烧火燎地要召儿子回京。

方惊羽在窗前负手立了许久,眼神在窗外大好夏日风光中几度起伏,灼热的风抚来,扬起他一身白净的中衣,健硕的身姿是多少女子梦中的佳人。

他忽地回过身来,目光如炬地望着师爷,问他:“我爸那里会不会有天鹅蛋那么大的水晶石?”

如今他虽是县令,却没有那珍贵的水晶石,便也做不成凹透镜。但如若他离开双林县去京城,定会很快被拆穿身份,连生死都难料。

他去找宫雪,却在偏院的小花园中发现了她。她穿一身天蓝的襦裙,浅粉的衣带翻飞,二十岁的模样,年轻美好的仿佛一个梦。

他缓缓走近,却听她在自言自语。

“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你啊欧巴,我之前给你写的那些信都是不作数的。你快些把婚退了,我也能安稳回去不被追杀了,不然你这样可是害我呀。”

他心中不解,她是在自编自演么?又一看,她对面是他洗了撑起来晒着的官袍,领口上还站着一只喜鹊。

忽一阵风起,喜鹊惊了惊便飞走了。

她顺着伸出手去想抓住,却又收回,对着官袍赌气道:“我与你说了这么多,你都不搭理。这下你乌纱帽被风吹跑了,我也不替你去追!”

看着她负气转身离开,方惊羽张了张嘴想唤住她却放弃了。他回到自己房中,翻箱倒柜地扒拉出许多书信,最终在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了十几封之前宫雪寄来的信。

全部无断句的繁体文言文,他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恨自己没有好好学语文。恰逢师爷把第三封家书送来,他便扯着师爷,把这满地的信都翻译成白话文。

第三封家书收到之后的第七日,方惊羽便辞官还乡,回京投奔了父亲,临走都没有同宫雪道别。

他同师爷道是:“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煽情的告别。我喜欢她谁也别想管,不把她眼睛治好我便不姓这个方了!”

师爷把话一字不差地转告了宫雪,她垂着眉眼,小手绞着衣裙,忽就落下滚烫的泪来,她同师爷说:“我不要他喜欢我,也不要他治好我眼睛,我就想他能富足一生!”

师爷把她的小包袱递给她,鼓励地笑着拍拍她:“可他的一生中缺了你,又怎么能富足呢?”

那些长长的书信,他看过,一句句翻译给方惊羽听。她说她眼睛日渐模糊了,为了吹灭烛台将眉毛烧了;她说她在府上不讨人喜欢,见人不打招呼,人人说她高傲;她说母亲准备将位子传给妹妹,到时候嫁给方惊羽的会是宫晴。

然而,每封信的结尾总是简单的一句:吾不惜流芳,失意且留。

07


双林县到京城有三天的路程,方惊羽刚一进京便有兵卫将他迎接入了兵督府。他见着兵部尚书的爹穿一身玄色官袍,铮铮男子汉的架势把他抱了个满怀,他也不作声,家人只道是感情和身体上双重伤痕的缘故,仍是极为欢喜地迎入内室。

方惊羽是在夜间入了宝库,将天鹅蛋那么大的水晶石偷出来的。但他什么功夫也不会,撞邪一般硬往外闯,若不是府里人还念着他的身份,早以为他心智受损将他乱棍打死了。

他挨了打,逃跑的时候还撞了个头破血流,那般狼狈地坚持着自己的使命。

在他以为可以摆脱方家追踪的时候却落入了另一派人手中,这派人下手毫不姑息,一个手刀下来便将他砍晕了,临阖眼前,他见着一个好看的姑娘。她俯身望着他笑,清亮的黑眸像极了宫雪,只是嘴角邪魅的弧度刺痛了他的心。

恢复意识时,他被绑着手押在众黑衣人中,碧裙的姑娘背对他站在他身前。是绑架!他脑中第一反应。

再往远处一看,白裙的宫雪正背着小包袱与碧裙姑娘对峙着,而她身后便是一处断崖。

“别犹豫了姐姐,这个男人的血就快流干了。”身前的碧裙姑娘笑起来很好听。

宫雪在远处沉默着,一双乌黑的眸子努力在方惊羽身上探寻着什么。他知道她是看不清楚,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她或许根本不知众人里哪个是他。

“我数三个数,如果你还是不答应放弃继承权,就只能让这个男人替你去死了。”碧裙姑娘轻轻笑着回过身来,那张娇俏的脸像极了宫雪,眼角眉梢皆是狡黠的光彩,纤手挑了挑方惊羽的下巴,叹息着:“怪好看呢,姐姐不是三年前就喜欢么?连人都没见过,仅凭书信就能喜欢上一个人,妹妹真是折服。”

方惊羽目不转睛地望着宫雪,她形单影只立在崖边,纯白的裙带轻扬,比他见她第一面时还要动人。她倔强地咬着下唇,然后那般用力地喊了一声:“欧巴!”

他听着轻轻笑了笑,却酸了鼻子。她的确是分不清哪个是他,正在向他确认。他忽有些后悔,应该告诉她的,只有在撒娇时才能叫他欧巴。

抽了抽鼻子,他没应声。

“我还以为兵部尚书之子应该功夫了得,不料竟半分不会。如今我更不想继位后嫁这人了,不若杀了干脆。”妹妹宫晴说得轻描淡写,倏然间凛烈起来:“三!”

“让他往前些,我想看看清楚!”宫雪急得大叫。

宫晴给手下使个眼色,便有人押着方惊羽往前走了几步,离了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方惊羽看清了白裙姑娘脸上晶莹的泪痕。

“二!”

“不用数了!”宫雪突然制止,她毅然望着妹妹,认真道:“这不是方惊羽,你们随意好了!我不会放弃继承权!”

“不是?!”宫晴不可置信地冲上来扯着方惊羽的衣领狠狠瞪着他,逼问道:“你到底是谁!”

方惊羽的笑放大开来,玩味地看着宫晴,只得留一句:“我是你玉树临风的姐夫。”

话间刚落,四面八方迅速涌上来两队人马,一队兵督府侍卫,一队双林县差兵,以虎豹的姿态扑了过来。宫晴被突如其来的场面震了哆嗦一下,却立即将气都撒到了方惊羽身上,拉着他往断崖去。

宫雪想上去阻止却被黑衣人强行逼开,正运了气在与黑衣人过招时,却听一声惨叫,她仓惶看去,只见一抹影子落下了崖去。


08


方惊羽觉得身上有些知觉,睁开眼睛就见师爷坐在床边,一把年纪了还哭了双目肿得像个核桃。

“大人,您都昏迷七天了,看样子我们真正的方大人是不会再回来了。”师爷说这话不知是悲是喜,眼珠子转了转又补充:“小人会跟大人一同回兵督府,您以后看我手指暗示,就不会在府中露馅了。”

“宫雪呢?”他醒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师爷告诉他,他坠崖后宫雪在崖上哭了三天三夜,嗓子泣血了,因为宫晴也一同坠崖摔成残废不能继承尚书位子,宫家把宫雪又带回去治眼睛了,所以她并不知他还活着。而幸好他们事先在崖下布置了人手,抢护了县令大人,虽是摔折了一条腿现却已接上,三月后便可恢复。

方惊羽听着点点头,突又想起什么,在自己身上到处摸找东西。

“大人是找这个么?”师爷淡然笑着,从袖中摸出一块天鹅蛋大小的水晶石,以及一封陈旧的信。

至此,方惊羽才算真正信了命运,有些人从开始便注定要相遇,无论隔了多少个朝代。

那是宫雪一直随身背在小包袱中的信,被师爷偷偷留了出来,是曾经真正的方惊羽写给她的信,师爷翻译成白话:我虽然钟情你,却无法治愈你眼疾。我不想你活在迷糊的世间,待我魂魄去往未来,换一人而归。愿他替我将你爱下去,将你从黑暗中解救。

方惊羽再见到宫雪是三个月后的晚上,宫雪在那个断崖边长久地站立,轻声地自言自语:“我知道那是你,就算我叫你欧巴你不答应我也知道。我还知道你并不是我最初喜欢的方惊羽,他一身功夫无人能敌,你却被我一脚绊倒进花园中;他说自己走路会昂首阔步,你却浑不自在将手置于腰间;他写得一手好文章,你却连一篇文言文也看不下去。”

“但我还是喜欢上你,喜欢你的眼神,喜欢你的别名,也喜欢你傻里傻气想治愈我眼疾。”

她边说着边转身离去了,路间望地上有挡路的树柴便要俯身去拾,身后忽有人唤住她:“不是告诉过你,那是月光照了一地花树的影子么?”

她怔了怔,回过身去,见一迷糊的青色影子,隐约是英朗的身姿,那人问她:“一直不解,‘吾不惜流芳,失意且留’是何意?”

她乌黑的眸子亮了亮,轻答:“是……我喜欢你。”

“我也是。”那人勾起唇角,将一副眼镜戴到她鼻梁,她于流光溢彩的月色中看清了整个世界,而那个迎面淡笑的男子有着不属于这个朝代的神采,清俊如玉的容颜是她从未见识过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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