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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二七、二八、二九、三十、三一、三二)

聚英汇贤2018-05-15 17:4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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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二十七章

    

小姐姐要结婚了!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隋大头之前到我家来,总是很腼腆的样子。每次来都拿好多东西,鸡呀鱼呀肉的。弟弟问我为什么他来会带给我们家那么多的好东西?我也不知怎么回答弟弟。


隋大头很勤快,来了总是不闲着,扫院子,喂羊草,和大哥清理羊圈。小姐姐也不会让他闲着,说没过门的女婿就要多使唤。看大姐夫结了婚,没过门时来了抢着做饭,炫耀他切的土豆丝有多细!现在来了和老爷一样,躺在床上不动弹。妈妈就会说小姐姐霸道不讲理,小姐姐不置可否,依然喊着大头干这干那的。


婚期定在了元月十八号。大头和他爸爸、大哥一起来商量日子的。妈妈大姐小姐忙活的做了一桌菜,小芳要来帮忙我没让来。天天出摊很辛苦,人手够就别累着她了。


商量结婚的日子,怎么感觉像是谈判。对方问:亲家,你们这边看有没有什么要求啊意见啥的?这边说:没啥意见,吃菜吃菜。对方说:那亲家,你们看把日子订到元旦怎么样?这边说:元旦太早了吧?家里养的鸡还没长大。猪圈里猪膘还没上来。羊也老不怎么吃夜草,瘦的都和排骨一样。


对方心领神会:亲家,你们看提前拉两只大羯羊,六只隔年的老母鸡,半只一年的大肥猪咋样?这边老爹看看老妈,老妈看看老爹:还可以吧!二十桌流水席加前后酬东,应该差不多。


哎,亲家公,你们办酒席喝的什么酒啊?对方似乎也恍然大悟:芳洲老窖,今年都在喝这种酒。各村办席大都都是这个酒,烟十条黄“美登”够了吧?这边笑逐颜开:够了!够了!二丫头要内衣四套,夏衣两套,棉衣一件,大衣一件,棉裤两条,皮鞋两双,结婚穿的不算哦。大头也的穿的展刮点!别丢老徐家的人,西装领带都要打上!


我们这边给丫头陪嫁的洗衣机,自行车,皮箱,被子都让孩子们自己看着去买。另外还有压箱底的一千块钱,你们到时要翻两千给孩子。刚刚结婚,日子才学的过,算是我们给孩子们的一些生活费吧。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基本其乐融融,圆满谈妥。


这可真像是谈判啊!我过后说给小芳听。小芳趴在我肩膀上说:“二哥,这里都是这样的风气,到时我俩结婚不知道会是啥样子的?”“我们去旅行结婚!我带你去旅游,不大操大办,搞个新式的结婚。”“好啊二哥,我也不喜欢这样结婚。那就说好了,你带我旅游结婚。”


姐她们结婚准备的衣服鞋子,都是小芳陪着去乌市买的,小芳对这些已经相当的熟悉了。我和小梅看了两天摊,大冬天的真冷啊!都不能想象小芳是咋熬过来的。


冬天无论你穿多厚,在外面站不了多久,就会觉得冻透了的感觉。我和小梅就玩小时踢脚的游戏,不停的动来动去。三点一过就让小梅回家,怕冻坏她。我也暗下决心,以后决不让小芳受这样的苦!


结婚前一周,大头他家该送的都送来了。大哥骑自行车去沙门子,请一个远房叔叔来炒菜做大厨,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任务。有名气的大师傅,一到冬天红白喜事多,都抢不过来。冬天天冷,也需要和大师傅提前订好菜谱,早做准备啊。


我和小姐姐、小芳、弟弟就挨家挨户请乡亲们来喝喜酒。虽然满村都知道元月十八号老徐家嫁丫头,可这是礼数,老爹说礼数一定要到的。远处的亲朋,在定好日子的时候,老爹就让我写好请帖,托各村各场熟悉的亲朋相帮的送出去了。


结婚正日子的头一天,各路人马陆续来了。刚子开着小四轮,拉着我和弟弟大姐夫挨家的借凳子方桌。在每家的方凳下面和方桌下面都用粉笔写上各家名字,以免还的时候搞混淆了。


一般情况下,稍微大点的红白事,几乎都是要满村子借过来的。院子里用土坯垒起了三四个灶,炉火烧的红通通的。蒸馍馍一个炉子,需要提前油炸的鱼啊肉呀丸子什么的要提前炸好,用一个锅。卤猪蹄什么的也是提前卤好,也要一个锅。


老远就可以看到院子里热气四散。村子里大妈大婶大姐大嫂们不用喊,就拎着菜刀,刀板,大盆小碗自发的来了。蒸馍的,洗菜的,切菜的,剁肉的,杀羊宰鸡的,一切好像很乱其实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因为有大个子王叔做总管,他身高声也高,是周边村子里有名的总管。考虑事情周到,说话威严,大家有事都请他做总管。


到下午四五点,大个子王叔会和老爹老妈还有炒菜的大师傅商量商量,炒六到八个菜。让今天和明天要帮忙干活的,远处提前来的亲戚们坐个三五桌,边吃边喝,顺便把各自的任务安排好:切菜配菜,刷锅洗碗,端盘送菜,倒茶递酒,迎来送往,每项工作都落实到人头。不简单啊!


                       

第一部 第二十八章

    

天空飘下一层薄薄的雪,我被院子里刷刷的扫雪声吵醒。起床,大哥和老爹在扫院子。我帮着一起把扫堆的雪清出院子。大师傅也起来了,把炉子捅旺了。


妈妈几乎一夜没睡,她要看着院子里放的肉呀什么的,别被闻到香味的狗偷吃了。还要看着炉子别灭了,时不时要添点煤。奶奶迈着小脚也来了,东瞅瞅西看看,脸上的皱纹也像绽开的花儿。


小雪没有挡住冬日的朝阳,一个大好晴天。大个子王叔人没到声先到了:“徐大哥徐大嫂,早晨起来看到一地的雪,还想老徐大哥不小气呀?这嫁闺女的大喜日子老天爷咋这么不帮忙。哈哈哈哈……原来是老天爷和你们开了个小玩笑啊!你看这大太阳,多热乎。”


帮忙的人陆续来了,大师傅烧了一大锅羊肉粉条汤,大姐溜了一笼小花卷。大家都是自己动手盛汤吃,乡亲之间没有太多的客套,人多都是自己招呼自己。小姐姐给奶奶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拿了两个花卷端到屋子里让老太太吃。


奶奶拉着姐的手,笑呵呵的说:“丫头啊,嫁到别人家的媳妇,可要勤快。手脚别懒,你刀子嘴豆腐心,心善。可要孝敬大头他爹。”“奶奶我知道,您趁热吃。”这时小芳也端了一碗汤进来了,“我以为奶奶您没吃呀,姐给您端过来了啊!”


“芳,过来过来,和奶奶坐这一起吃,瞧我这孙媳妇真俊啊!”正要出门的姐嚷嚷“奶您偏心,我今天出嫁,都说新娘子最漂亮,您都不夸我,净夸您没过门的孙媳妇。”奶奶笑骂:“死丫头,刚刚说过,嘴巴就不饶人了啊。漂亮漂亮,都漂亮!你最漂亮,是天上的七仙女。”奶奶的话惹的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我和弟弟去贴大门上的喜字和对联。天冷,要快快抹好浆糊马上贴上去,要不浆糊就冻着了。喜联和大红双喜一贴,顿觉喜气横生。十二点左右,来帮忙的乡亲们都各自就位了。


大个子王叔又给他们临时开了个会,给端盘子的七八个小伙子每人发了一条毛巾,一双白线手套。特意安顿他们,有些客人在边上邻居家坐席,端瓜子喜糖要跑快点。过那个墙上开的豁口小心点,别把菜碰翻了。倒茶的手脚也要麻利,随时来回看看,都是亲戚朋友,别怠慢了客人。洗碗洗盘子的暂时可以歇歇,第一批客人下桌就要动作快,别让人等的太久。


叮叮当当的切菜声,迎客的二叔爽朗的笑声,大个子王叔满院子的吆喝声,小孩来回跑的嬉闹声,七姑八姨大妈大婶们不知嘀咕啥,不时爆发出的大笑声,大师傅肉菜入锅兹啦声和翻锅火苗蹿出的呼呼声,这都是喜庆祥和幸福的声音啊。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大家都涌向大门口。新车来了,一辆红色的夏利车打扮的花枝招展,大头西装革履的走了下来,我怎么看他打的那条红色的领带都有些别扭。


小姐姐的发小们把大门用一张长条桌堵死,大头他们一行娶亲的人被堵在了门外!这可是有讲究的,其实也是起哄闹大家开心的。红子端了一盆红纸泡的水,据说他们在里面放了酒,花椒面什么的,要给新郎抹脸的。


黑娃喊道:“大头你干嘛来了?”“我娶媳妇来了。”“娶谁啊?”“娶的是徐艳艳。”“谁让你来的?”大头一时哑了,不知该怎么回答。红子燕子的手就上去了,大头脸被抹的像红脸的关公。


在大头挣扎的空顺手也把伴郎抹了个大红脸。边上伴郎急了大喊:“撒红包啊!”大头恍然大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红纸包的红包撒向大门内。这边大人小孩一哄抢,可那几个把门的巍然不为所动。


“这一关算你混过去了,可这两杯进门酒,是混不过去的!”咕嘟咕嘟,两大茶杯52度的芳洲老窖就倒满了,一杯估摸有一百克啊。这进门酒新郎是不喝的,和他一起来的人都可以喝。


那边还真不示弱,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大哥过来端起茶杯像喝水一样就喝了。这可把黑娃震了一下。“刚刚两杯是好事成双,再喝两杯,是要大家事事如意!”黑娃这个家伙没上啥学,酒辞还挺多的啊!“黑娃你扯蛋,都是两杯进门酒,你啥时候加四杯了?等你娶媳妇,进门让你媳妇家给你喝八杯。”大家哄笑。


“冲啊!冲进去!”对方推拉搡拽,一下冲进了大门。“鞋!我的鞋跑哪去了?”黑娃大喊,院子里的人更是笑成了一片。大头进了院子,犯了个错误。或许是高兴的过了头,他忘了给炒菜的大师傅敬烟给红包。不管红包大小,这可是表示对大师傅辛苦炒菜的尊重。他们被让进屋后,给他们上菜时,大师傅在每个菜里又都撒了一把盐,嘿嘿一笑:“端走让他们好好吃!”那桌菜估计是没吃几口了。


吃饭的空儿,来娶亲的不知应该叫大嫂还是大妈的描眉画眼花枝招展的一个女人,会不停的催这边快点走。小姐姐在化妆,穿新娘装。脚不粘地,要穿大头送来的新鞋子。那个娶亲的女人带着大头来接小姐姐,结果门又被堵死。好不容易挤了个缝,塞了五六个红包才被放进来。


小姐姐的那些姐妹们起哄让大头给小姐姐穿鞋子,可打开箱子却发现鞋子只有一只。大头学乖了,拿出一个大红包举了起来。躲在床角的弟弟就没出息的喊“鞋子在我这!在我这!”



第一部  第二十九章

      

开始女婿改口了,爹和妈端端正正的坐着,姐拿着酒瓶,大头端着两个酒杯,恭恭敬敬的弯着腰:“爹,妈,女婿给您二老敬酒了!”老爹刚准备伸手接,边上有人喊:“没听到!喊的啥啊?”“声音太小,舍不得叫啊?”“不是亲爹亲妈不愿喊啊?”“声音大点!大点啊!”“徐老汉,你没喝过酒啊,手那么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哄闹着。


大头抹了红的脸更红了,精描细画的小姐姐今天真美,头上红色的头花微颤,点缀的姐更加的妩媚动人。脸颊绯红的姐抬手拧大头的耳朵“你就不会声音大点啊!”大家笑得更欢了。“爹!妈!女婿给您二老敬酒了!祝二老身体健康!”大头声音都喊直了。

老爹和妈刚刚准备接酒杯,边上又有人喊:“不行不行,爹妈没答应,重新喊!”大头又喊,“哎!祝你们夫妻俩白头偕老,一辈子幸福!”老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妈也一口喝了,却用手抹要溢出眼睛的泪。


是啊!哪个当父母的,在把女儿托付给另一个人的时候,不都是千般不舍啊! 

   

新车要走了,大哥背着小姐姐上了新车。小芳当小姐姐的伴娘,弟弟,大姐,三叔,小姑,四姨夫,六姨,还有小姐姐的几个好朋友一起组成两桌“西客”,送小姐姐去了。


月珍嫂子怀里抱着的佳佳问道:“妈你结婚的时候也是穿的这么漂亮,画的这么好看吗?”“是啊!妈也是村里一支花啊!”“你为什么不带我?我可以给你当伴娘啊!”说着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佳佳的哭声,让周围的人笑成了一片。看着送亲的人走了,大个子王叔大声喊:“没坐席的块点哦!”流水席又开始了。

         

在院子里的大榆树下面,放了一个小桌子,摆了一碟花生米,一盘鸡肉拌粉条都冻上了冰碴。一瓶酒,三个大号酒杯,这就是喜事上的“自由市场”!自认划拳拳法高的,酒量好的,就可摆擂台叫板。


桌子周围围了一大堆人,一时“自由市场”战火纷飞,不一会儿,黑娃,就被几个人背的弄回家了。三娃扶着墙,嘴里咕咕叨叨的不知道说的啥,明显是醉了。洋洋把一个地下捡到没响的炮用他爸的烟头点着,扔到了三娃的脚边,“砰”的一声响,洋洋吓得捂起了耳朵,可三娃却依旧扶着墙,嘴巴里还是咕咕叨叨,对这一声炸在脚下的炮响无动于衷。


一口黄板牙的二舅也醉了,看到我就拉着我的手说:“二子兄弟。”“别二舅,我可是你的外甥啊!”“什么外甥不外甥的,喝了酒都是哥们兄弟。赶明个,我要去老梁头家,和你老岳父喝两杯。”


醉了的二舅搞得我有些手足无措,他却东倒西歪的,却又不错方向的向他家走去。我问要不要送送他,他摆摆手,好像说我小看他了,直到拐了个弯不见了。


成子摇摇晃晃的站在门口,来人进人就会掀起门帘,弯腰一弓:“慢走!请进!”这个动作和这句话,成子估计重复了有一百多遍,直到被他瘦小的媳妇揪着耳朵拎回了家。嘴里还不停的说着“慢走!请进!”一只手还一伸一弯放到大肚皮上,很绅士的滑稽的样子。   

      

人们陆续的散了,院子里安静了许多。送亲的人也都回来了,小芳下车,脸红扑扑的,看到我有些晃的走到我身边:“二哥,我喝了两杯红酒,头有些晕啊。”说着挽住了我的胳膊。“芳你和二子也办了得了,才分开一会儿,瞧你俩腻歪的。”老李叔剔着牙花笑呵呵的说。“别急李叔,您把大红包准备好,有您的喜酒喝!”   

      

一个平常,红火,温情的农村婚礼,热热闹闹的结束了,幸福启航,新的生活,也就开始了。


                   

第一部  第三十章


萝卜根来了,他听说我上学假期回来,就过来看我。萝卜根,原名罗武根,初一时,头大身子弱小,“萝卜根”就成了他的外号,一直那么叫着。在我上高二的时候,他就当兵去了。在南疆k市h县某师坦克连服役。


两个老同学也有两年多没见了,见面很高兴,不觉聊起了往事,他告诉我一件纠缠在我脑海里好几年的一个“谜团”的答案。1987年,我们上初一,那天下午语文课,姬老师,皮肤白净的女老师给我们上课。他说那天中午吃的是韭菜,辣皮子炒椒蒿拌拉条子。他中午是绝对不睡觉的,学校东头一条灌溉农田的水渠,成为我们中午嬉闹的乐土。想的和小明兵子去洗澡,狼吞虎咽吃下去的椒蒿辣皮子韭菜拌拉条子,被凉水一激,上课期间肚子拧着劲的疼。


老师要大家默读课文,教室里一片安静。这时有想放屁的感觉,当然,得忍住啊!可是,实在是忍不住啊!!!他想,应该是个闷屁,无声的。这个时候,总是心存侥幸的。结果这屁出来,有声啊!吓死他了,拼命忍住。结果,变成了悠长婉转的拉着尾音的华丽的屁……安静的教室,如同撂了一颗炸弹,同学们哄堂大笑。


老师尴尬羞涩气愤却又拼命忍住憋的通红的脸。大家都盯向他这个方向,他也装作愕然的样子看着同桌小丽。小丽,头几乎低到了桌面上。“好你个萝卜根,你家伙隐藏的太深,我们都以为那个悠长的屁是小丽放的啊!”“如果记忆可以回去,我要告诉同学们。澄清小丽同桌背了几年的黑锅:89届3班的同学们,那个婉转悠扬的屁,是我放的!”“听说小丽和她姨妈去了上海,也许,这一辈子,你都无法当面向她澄清事实了”         


我们就这样聊着,聊过去记忆里的点滴,也聊到了现在。我告诉他我和小芳的事,他羡慕不已。说他喜欢高中时班上叫萍的女生,和他一直保持书信来往,介于表白与未表白之间。这次探亲假回来,他特意去了w市找萍。只是凭萍给他x大财金学院财会班这个信息,因为萍已有两个月没有给他写信了,他写给她的信也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他去了萍所在的学校,毫无头绪的找,见了学生就问,却没有任何结果。最后,在值班室,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递给那个身上有一些残留的军人气息的值班大哥一根绿盒的“翡翠”香烟。当那位大哥知道他是某师某团的军人,大喜过望,原来他们居然是战友。萝卜根一个标准的敬礼“班长好!”大哥神情激动,标准军礼回敬。问清楚原由后说:“兄弟,等我二十分钟,给你答案!”    

     

当他推开萍宿舍的门,与表情愕然的萍四目相对,他一时没有读懂萍复杂眼神的含意。半个小时后,他死死拽住萍要送他出去的宿舍门,转头飞快的跑出宿舍楼,没有理会值班大哥的喊,跑出校门,任凭瓢泼的秋雨,把自己淋湿。“我有男朋友了,他是s市教育局长的儿子!”这句话,击碎了他心中对爱情所有美好的憧憬与向往,让他如孤魂一般,游荡在这座陌生的城……    

     

我们依旧坐着。没有开灯,冬夜外面依稀的光透过窗户也不是那么黑。两个红色的烟头一闪一闪,烟雾缭绕。已经第二瓶过了,桌子上只有剥落的花生壳,加一壶滚烫的茶,新疆特产的砖茶。


我和他只是隔会儿,端杯,一口喝干。五十克的一杯酒涌入口,撞击着味蕾,刺激着神经,让深夜里的大脑越发清醒。却都没说话:两瓶老酒,一壶老茶,两个多年的兄弟,还要说什么?     

   

终是醉了……    

    

早晨我醒来时萝卜根已经走了。屋子里还有残留的酒味。我起身,打开窗,冰冷的空气冲入,带来一阵寒意。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扫了一簸箕烟头和花生壳。擦干茶几上的茶渍酒渍。把茶壶里残留的茶倒入花盆,洗干净酒杯茶杯。把炉火捅旺,把茶壶灌满水放在炉子上。搬个小板凳坐在炉子旁发呆。直到水壶发出刺耳的鸣叫。我倒了一杯开水,水雾袅袅升起,消散。喝一口,滑过干渴的喉,舒服,却又带来莫名的燥。对着杯口,我吹了好久,一饮而尽。    

    

走出房门,冬日的晨,雾气腾腾。树枝上挂满了霜,臃肿的枝条在寒风中轻轻抖动,偶尔会落下点点霜花。走了一会儿,耳朵已经感觉到有些疼,我竖起棉衣的领子,毛茸茸的衣领带给耳朵一些温暖。我走到了村子外的一片农田,厚厚的雪把大地盖的严严实实。渠梗上长的稀稀拉拉的树显得格外孤单。其余,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伸个懒腰,骨头咯吱作响。口中哈出的气遇冷,在我的睫毛和眉毛以及头发上,凝结成白的霜。我也没有抖落,只是静静的站着。     

   

太阳,终于出来了。    

    

白色的大地,幻化了颜色,好像变成了粉红色,淡淡的粉红色。就连那几棵树,也有了别样的光彩。穿过树枝缝隙的阳光,呈现了七彩。枝条都熠熠生辉。我想,白色,是更容易接纳的。如同空白的人生,是否可以更加任性的去挥洒泼墨?    

    

昨夜和萝卜根的那场酒,于他而言,应该是对以往生活的清零和开始吧。重新铺一张白纸,是不是可以绘的更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两旁树枝上的霜可能是因为阳光,落了许多。倒像是下了一层薄薄的雪。据说树枝霜落,近日必有雪。        


翌日,大雪! 


                           

第一部  第三十一章


过年了,我们所期盼的节日!大哥老爹一大早起来,把诺大的院子扫的干干净净。妈妈大嫂把酸菜骨头也是早早炖在锅里。忙活着完成她们的菜单。调皮的侄子脸都顾不上洗,就着急放鞭炮。不敢拿着放,插在雪堆上,战战兢兢的点着,转身就跑,捂着耳朵不等炮响。


“二叔和我一起放炮,尕叔背着我放。”我抱着侄子点雪堆上插的炮,侄儿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哈出的热气软软的,眼睛闭的紧紧的,眼珠却溜溜转转。炮一响,小手搂的更紧。


弟弟喜欢把侄儿架在脖子上,一只手搂着他的两只小脚丫,喊着“乐乐自己抓紧啊!”另一只手捏住鞭炮的屁股,让大哥用烟头点着,炮引“滋滋啦啦”冒着点点火花,着的差不多了,猛然把炮扔向空中。“啪”的一声,空中的炮似乎更响。“乐乐,你想揪掉尕叔的耳朵啊!”我们哈哈笑。大嫂却跑出屋子,急忙要抱吓得哇哇大哭的侄儿。侄儿却死拽着弟弟的耳朵不放,一边哭一边说:“尕叔还要,还要这样放。”


年夜饭前,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去给逝去的先辈们烧纸。走之前奶奶会拿一个掉漆的白瓷缸,在里面装一些肉,鱼,米饭,糕点馒头,自言自语的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都吃点,多吃点。”眼神安详,好像爷爷小叔就坐在对面。


走到离连队几百米的荒野地里,二叔用推雪板推出一大片圆形空地,叔叔堂兄弟姐妹加上小侄子跪一大圈。在中间把黄裱纸点着了,我们一边向火里仍着纸钱一边喊着:“老太爷收钱喽,爷爷收钱喽,小叔收钱喽”……纸灰随风飘着,有的落得好远好远。


老爹会把白瓷缸里的东西扔到火里。二叔三叔四叔和大哥把白酒打开在火里倒点,轮流一人一口喝。我也接过大哥递过来的酒瓶,向火里倒一点,然后仰头喝一口。用这种古老的仪式,在除夕之夜前,我们来祭奠逝去的先人。


路边笔直的白杨挂满了白霜,天瓦蓝瓦蓝的,就要落下去的太阳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的红。踩着厚厚的雪,回来了。路上会遇到烧纸回来的人们,打着招呼,相让着去家里喝酒。


看到了小芳、小梅、小东和梁叔。老爹非要拉梁叔去家里,梁叔直摆手“除夕饭得在家里吃啊!改天去,老哥俩好好喝两杯。”我悄悄的问小芳晚上能否一起给奶奶磕头。结果被梁叔听到了,“吃过饭再去哦”梁叔说了一句转头就走了。我伸手拉拉小芳,彼此相视会心一笑。


一大家子开始吃年夜饭。几十号人分开坐,小的一桌,老的一桌,最后都是挤到一桌。开心的喝着酒,也不管辈份了,和四叔划拳,和三叔敲老虎杠子。把刚刚成年的堂弟哄醉,坐在床上呵呵的傻笑。


小芳来了,给爹妈奶奶拎着礼物。大家给奶奶磕头,笑着要红包。叔叔们非要我和小芳一起给奶奶磕头,我们拉着手,一起给奶奶跪下,祝福奶奶长命百岁。


奶奶塞给我们各一个大红包。大嫂起哄说奶奶偏心,奶奶拿起一根麻花递给嫂子,“给,过门的孙媳妇一根麻花,没过门的一个红包。”奶奶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温情和暖暖的年味。窗外,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早就喊着要晚上放炮的侄儿却怎么都摇不醒来。


                     

第一部  第三十二章


除夕夜这儿有守夜的习惯,叔叔们都出去玩了,无非是找人凑桌打“双扣”的扑克牌游戏,或者是去连队的办公室跳舞,都是要闹腾到天亮的。我和小芳哪里都没去,只是陪着奶奶说话。奶奶在炉子上热了两个菜,打开一瓶酒,然后用白瓷缸放了一大撮茶叶,倒满开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的熬着。


奶奶喝酒的时候,总是喜欢喝酽茶。老人的生活习惯有悖常理,喜欢吃咸菜,酸菜,每天都要喝点酒,浓茶相配。无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身体瘦小,从没进过医院,多年都听不到感冒,偶尔感冒也是胡乱吃几颗药,好了!七十多岁自己动手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收拾她的小院子,夏天总是几角旮旯里种满瓜瓜菜菜。  

       

奶奶在小炕上放好小桌子,摆好碗筷,酒杯斟满,茶端过来,给我和小芳一人倒了一杯,玻璃茶杯被奶奶洗的直透亮。所有这些活奶奶是决计不让我和小芳动手的。只是让我们坐好,做好一切就笑眯眯的看着我俩:“我这孙媳妇真看不够啊!越看越俊,比那墙上贴的画张上的女子还漂亮。”


小芳格格的笑,举杯给奶奶敬酒。奶奶端起杯,笑着喝一口。我也向奶奶举杯。“年轻的时候我一口酒都不沾,你那个死鬼爷爷走了,我心里闷的慌啊,就借酒消闷,给喝上瘾了啊。”“奶奶您少喝点啊。”“没事,今天年三十,我高兴,没事的。”  


奶奶用手拉着我俩的手。她的手干瘦,骨节突出,骨头变形,青筋盘错着,无法想象这双手曾经的样子。看到这双手,看着她老人家满脸如弯曲小河般的皱纹,眼神却不浑浊,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积淀的安宁与沉静。看着我们时,眼含笑意。抚摸着我和小芳的手,温暖,干燥,轻飘飘的,好像又是沉甸甸的。

        

 奶奶给我们讲了好多往事,因为那时这里人烟稀少,文化人更少。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老太爷,就给她和姨奶奶起了一样的名字。搁现在,是无法理解的啊。可是几十年之前,许多事又是我们几人能理解啊?奶奶告诉我们,她的妈妈,我的老太,在七十岁的时候,“死”过一回,是突发的。


总之,在那个年代,种种迹象表明,她老人家就是死了。从她们住的村子,套好毛驴车,赶到离家十来公里的总场医院,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应该是无任何作用的吧。所以,大舅爷爷二舅爷爷三舅爷爷小舅爷爷商量,让爷爷和姨爷爷们回来商量老太的后事。几个表叔步行,分兵几路,去请人了。


当时是队长的爷爷带着车队(马车驴车)去头道沟拉柴去了,不在家。奶奶听说后,带着尚年幼的小姑姑,步行穿过一片沙窝,走了大半天赶到了。十岁的姑姑一路又饿又渴又累,可看到奶奶边走边哭,却什么也不敢说。


红柳梭梭有些地方都有一人多高,她只有拉着奶奶的手,紧一步慢一步的小跑着。到了老太家,丧棚都搭好了,满院的人都愁眉苦脸的样子。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吓的姑姑也一起哭,有累有饿有吓着的成份,悲伤倒是没有多少吧,毕竟姑姑还小。         

老太当时是放在一间闲房子,寿衣都穿好了。奶奶说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天快黑了,都是自己家里人,围坐着,商量老太的事,请哪些人?酒席做几个菜?大厨请谁合适?明早借方凳方桌村子里够不够?要几个毛驴车去总场买菜,四五点走晚不晚?进了本家坟营子,地方选哪里好?要找哪几个人打坟坑?每人出多少钱?女婿领牲的羊也得定好了……好复杂啊。几个舅爷几杆烟枪一股一股的喷着烟。  

       

大舅爷爷起身,去看看老太。推开闲房的门,昏黄的灯照着老太。大舅爷胆小,只是探头看看,突然,好像听到老太发出一声呻吟。大舅爷感觉头皮发麻,后背冷飕飕的。却没喊,悄悄走过来,拉拉奶奶,让她一起再进去看看。


他俩进屋,凑到老太面前,果然,听到老太又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轻轻的转头,侧看着奶奶,嘴巴动了一下,终于说了一句:“庄稼这么忙你咋来了?”奶奶说她当时一点都没怕。老太还说她饿,给她弄点吃的。         

老太死而复生,那身穿上的寿衣又脱下,直至二十年后九十三岁高龄,才又穿上,安然离去。    

     

奶奶让我取下墙上挂着的像框,里面有老太的黑白照片,和奶奶长一模一样。特别是眼神,干净,安详,像一波古老的潭水。我想,活不到一定岁数,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吧。      

   

贫瘠,荒凉,坚持,开枝散叶。这一大家,如今四世同堂乐融融。生命,本是一场长情的等待。轮回也罢,繁衍也好,总没有停留过脚步。或许不愿等待,却是没有回走的可能。老太的“死而复生”,可以当做一个故事,也可以当做一个传奇,我却愿意,把她当做一个长情的等待。已为黄土的老太,心愿未了吧,来去间,我想。      

   

奶奶有了一些醉意,我和小芳要她睡了,她却不愿意。让小芳给她梳梳头。小芳打开奶奶盘在脑后的发髻,慢慢的梳着。然后细心的又盘起。还把别在她头上的一朵紫色的珠花插在她老人家的发髻上。


“奶奶,您真漂亮!”小芳拿过镜子让奶奶看。那朵紫色的珠花,让奶奶的面容顿时发出别样的神韵。我们看到,奶奶的脸颊,似乎飞过一抹红晕,如此动人。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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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好多亲友觉得结尾好像没有,大约是我不忍心结尾吧。这个故事还将继续,算是圆我的梦,亦或是大家的梦吧。每个人,心里都曾经有个“小芳”。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别人心里的“小芳”……


作者:士君


1975年生于新疆芳草湖,喜好爬格子,笔耕不辍,坚持梦想,以文字创造世间种种美好。士君微信号:lsj15899083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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