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常老回新昌重走浙东唐诗之路 ---追忆常老与浙东的缘分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2-06 17:20:06

我手上有一本乡贤陈新宇主编的《新昌文史资料荟萃》(1984年一2003年),此书第80页为常国武先生之《唐诗之路碑记》文。(注:其实常老此文原名为《唐诗之路国际学术研讨新昌雅集序》)。其文:

        公元1993年,岁在癸酉仲夏之月,海内外研治唐诗之专家学者咸集于浙江新昌,循唐诗之路故道以寻访前贤之遗迹。东道主为吕槐林、竺岳兵二君;主其事者,则傅璇琮、郁贤浩二教授也。

       夫浙东山水,享于世久矣。晋唐以降,骚人墨客往往漫游于斯,寄情于斯,发为诗文,千载而下读之,犹令人低回不置焉。其间若山阴,若剡溪,若沃洲、天姥、天台诸胜地,尤为东晋暨唐贤杖屐之所履,帆席之所拂,故所吟咏,益为后世传诵,然能身造其境,挹其烟岚,聆之清冷者,实尠其人。此日,诸君子弗避暑溽之苦与四体之劳,或陟高以旷望,或棹舟以幽讨,或命驾以冥搜,相与指画其地,追溯其史,月旦其人,放浪形骸,抖擞尘埃,仿佛与昔贤把臂而同行,共山高以水長,真不知人间何世矣。

      三日之会毕,主客咸推予撰文以纪,且书以勒石天姥山下,庶能垂之久远,昭之来兹云。

     右唐诗之路国际学术研讨会新昌雅集序,盖作于三年前,后因故未能书以勒石。洪年先生自浙来访,索此文,因书写一过以贻立,即请两正。

        丙子初夏止戈常国武于井天书庐。

        读罢上文,我便掩卷沉思来。

        自古 文人多爱茶。于1997年初,我来金陵事茶谋生,可谓闲人一个,也爱文化并喜与文人交往,故有了2005年夏秋之时与常国老俞律老等金陵著名文化人士结缘三味,喝茶言欢的雅事。从此便时常会请他们来茶庄喝茶叙欢。素知常老筆墨了得,故先请其为三味茶庄书庄名,老人家乐而书之。后来,于己丑年之夏天,又请其为《三味浙东茶文化雅集》册页题签并开首页,常老也乐而为之。首页之内容他写的便是《唐诗之路国际学术研讨新昌雅集序》一文。

        记得那册页完作后让我去取时,常老又把当年去新昌之行相关事议详细告之于我。当年之研讨会,他受邀时便觉有些意外,因为他专业是研究宋词及文学的,与唐诗研讨应有区别。一路先至绍兴兰亭再至新昌参观并在新昌驻会地住三日,研讨了唐诗之路相关事议后,又去了天台国清寺,然后再往宁波奉化溪口参观,才结束行程。是在去溪口的行车途中,他受命于研讨会组织领导作《新昌唐诗之路专家研讨会序》。此时,他才明白让其参与此会之目的便是请他来用古体文撰并书此序。于是凭其对古诗词的学养深厚而在下榻之旅次一蹴而就。若大之国际唐诗研究会成员中,能用古体文作篇好序的人不多,恐非他莫属。常老讲;由于建国前期极左路线和思潮的影响,造成现在国人对中国传统文学知之甚少,国内的所有大学教古代文学的教授、博导(有的著作颇丰)大多不会写文言文及古体诗。而他自己因年少时家境颇丰,常家素有‘’常半街‘’之称,他六岁时就在父母指导下阅读《唐文粹》、《经史百家杂钞》等古文,13岁时从乡前辈陈潭荪老人学古体文。在其读高二时便在《中央日报》专门刊登古詩文的《泱泱》副刊(词,曲大家卢冀野先生主编)上发表旧诗文十多篇。我后来渐知,他自幼酷爱书艺。七岁开始临池,先后临摹颜真卿代表作各数十百通。中学期间,又多次得到南京书法界前辈郭则豫、江守权、孙研书、常秉珊等人的指点。1947年进金陵大学中文系专攻中国古代文学,受国学大家胡小石、词学泰斗唐圭璋诸师的栽培。在此期间,复先后临摹汉隶《张迂》、《礼器》以及此北碑《龙门十二》、《张猛龙》诸碑亦各数十百通。楷、行、隶又兼钱澧、何绍基、金农等前贤挹其膏泽,间从二王、赵孟頫法帖中受益。故常老之书风既雄浑又可秀美。大能作擘窠榜书,小若蚊腿之蝇头行楷。上世纪文革时遭难下放淮安时,因诗结缘:季廉方、周本淳、孙肃,结成‘三阳四友’从此几十年来常唱和不断。期间在1976年周恩来辞世时受淮安政府有关领导举荐其撰挽联并书:故乡儿女,缅怀音容,写情应竭淮河水;一世功勋,永垂史册,继往还看后代人。就此事,当年即名扬四方。可以肯定常老之国学根基很深(他也是《宋代文学史》的主编)。启功曾赞他诗书‘双绝’,邓广铭教授赞他诗书‘在侪辈中罕有其匹’。忆当年写好《唐诗之路碑文》后交上,后因新昌方面没按约定勒石立碑,常老虽感意外但也沉默接受。后来也从没再去过新昌。故他笑对我讲,有机会由我带他与俞律老夫妇再缘新昌,重登天姥山、泛舟沃洲湖。我自然满口答应。  那一天,常老还讲到1993年到新昌时吃到了一生中最好吃的梅干菜烧肉,那肉入口即化,香中带甜,油而不腻,那干菜也太好吃了,无法用语言表达。从此他老会想着再尝此菜,但在他处尝时,再也没有吃到那天在新昌时的那种感觉了。

       再 后来几年,我在每年春节期间或中秋前后邀请俞老,常老等来三味喝茶并雅集。时间到了2014年金秋时节,常老又一次主动提议:适时一起去我新昌老家一趟。我内心知常老为二十多年前的天姥唐诗之路之文之碑有情怀在内,重去了定可放宽常老的一些心结。故特另约蔡玉洗与罗邦泰两先生作陪,就于寒露后五日那天自驾携常老及罗蔡二人前往老家新昌,开启了往来七日之重走天姥山唐诗之路古道之行。其实,心也想到当年曾答应俞律老夫妇一道同游天姥山的事,奈何俞律老因腰椎有病,已肯定无法远行,故不作邀请罢了。那年,俞、常俩老均已近米寿之年了。常老到是身体棒棒的,九月中旬刚从庐山回,并笑言当年已第二十次上匡庐了,还说一日行走三千台阶当轻松自如。虽如是,但俗话有八十不留食之言,也声声在我耳呢,好在我行事时心有:但求成人之美。故也相信善念在心,佛法广大定可助行事一切圆满,浙东带上这耄耋長者去云游天姥而不惧也。

         感谢这美好的时代,宽阔的高速公路让我们朝发金陵而午后即至天姥山脚下石头城。入住十里潜溪之悦溪茗庭宾馆。当晚接待我们一行的主人是我的母校在任校长李辛甫先生,还有我的好友郭志贵老师(老家县摄影家协会主席,全程参与我们此行之摄影师),他们都非常热情。大家吃罢各种土菜,喝点老酒后,我还特地带他们去逛新昌老街夜市。小县城的夜市真的特别热闹,灯火辉煌,街道两旁到处是夜摊,有炸年糕的,有手工卷春饼的,那油炸臭豆腐闻起来虽臭但吃起来真的香,还有夜排档,手工面,小炒铺子及时素与海鲜多得不得了。另外就是地摊多,服装百货商品琳琅满目,人,到处都是人群,老的,少的,青年男女最多,唉,我引着常老和罗蔡俩位老师慢步前行,忽见常老停步并弯腰,他发现了厚厚的棉袜長过膝,激动地向一位大妈问价格,被告知十元一双时,兴奋地摸口袋掏起钱来,我比他稍快,付了五双的钱。这下,乐开了心的常老举着几双袜呵呵地笑啊。直呼:终算买到了多年不见之长袜!之后,我们还东走西逛了不少地段。晚归,安睡。

        第二天是老家一位县领导(我朋友)亲自来接我们并全程作陪,慢游近有一千六百年之久的石城古刹一一大佛寺。(晋宋开山、天台门户;齐梁造像、越国敦煌。-----此联即为大佛寺的妙解)。


        大佛寺与金陵之缘源颇深,金陵人僧佑法师斫成大佛像。像成后,《文心雕龙》作者刘勰受命至剡县写碑记。此行,大佛寺方丈传实特意安排有关人先作片刻清场,让我们在大佛菩萨前上香行礼。之后,接我们到‘’天然胜竟‘’方丈室亲自为我们泡茶,共把茶盏话禅语,热情相待。近午时,传实大和尚又专门安排一桌丰盛的素斋午宴,大常都为此深深地感动。常老在此寺行行途中,偶见摩崖石刻:‘’来共点(徐生翁书,尚存疑)‘’三字,顿生参禅作联之念,记得常老为此联是六易其稿后,终得妙句:相将古刹参来世,指点迷津悟昨非。【于回宁前一天下午于宾馆会议室常老书此联七桢作留念。大佛寺方丈一桢,我等一车四人各有,此行七日全程作陪之县摄影家协会主席郭志贵老师也有份,常老也给自已一桢。】

        天气虽已至深秋,但在太阳底下的新昌大佛寺,总还有些嫌热之感,吃完素斋后,常老主动讲:下午回宾馆小歇一下,顺请我安排一地方方便其写书法,他想为我的老家朋友留点墨宝。我了解常老之善心,他为了能减轻我的此行人情债而不顾昨日之干里奔波,礼佛行走之劳。我呢,恭敬不如从命罢!内心也欢喜,又可享受常老提筆挥毫时之妙境:时急驰,时凝神,时雄健,时精微,洋洋洒洒,绵延不绝,又嘎然而止。于是让我老家朋友求君作场地安排。



        离开大佛寺回宾馆后,小歇一会。常老便起身带我等随求君至筆会场所,见笔、墨、纸、砚、茶均一应俱全。时而我展纸,时而罗邦泰老师展纸。写了很多帧。期间,书一联:萧寺晚钟轻似梦,蒋山孤月冷于秋。此联乃常老年十八岁时作,那时,他家住鸡鸣寺东南边碑亭巷,一日傍晚临窗远眺紫金山(旧称蒋山),忽闻不远处萧寺(现为鸡鸣寺也,梁武帝萧衍时为同泰寺,也武帝之皇家寺园,故常老改称为萧寺,萧家寺吧)之钟声,因而得此佳句。颇为常老喜爱。我以前从没开口相求,此联书成,常老落双款相赠于我,我高兴得跳起双脚。另又书一联:已拚今世无穷恨,莫堕来生有限人。完作后,长叹一生准备弃用(写此联乃一时想到文革时所遭迫害受难之痛,当时生不如死时作此联以宽慰他自己,此联语带不吉,其自认不能送人,写之仅一时冲动罢)。奈何,我于当面开口,请他落款赠我留念。一来常老墨宝好,又是他的亲身体味有内涵之作,二来我不迷信什么什么外力之影响,我相信人生:尽人事,听天命。起初常老不同意,而我坚决不让他撕毁,于是他端起茶啜一口,沉思片刻后便立马提筆落上款:浙东生逢盛世,母用重蹈予之履辙矣,并落下款。我心中充满说不出的幸福感。现在想起来,常老今年7月3日走前立嘱之三不:不开追悼会,不设灵堂,不留骨灰事,因是按当年作此联时之誓愿办事,说到做到啊!那日常老已写了不少帧后,停下来点支烟小歇并端起茶杯呷起来,不一会对我讲,晚上小聚时可否一见竺岳兵先生(即他九三年第一次来新时之东道主之一,唐诗之路研究会会長),我立马与求君商量,求君也立马让底下工作人员联系,在得知竺会長在新昌且愿意来时,又让人安排司机去城里接他。一切很顺利,工作人员进来对我讲:竺会长已到楼下大厅时,我当时没立马汇报常老。一因常老正在写字,虽快完,但所有书法条子还未盖章,二因竺会長若此时也来,常老必得多写一桢,而在我内心认为当年竺答应为常之序文勒石立碑而未做到,虽事出有因,然终归言而无信也。当年他不该失信,即已失信了,故今日不该分享笔墨之雅趣也。我自作主张了一回,让那工作人员告知竺会長在大厅稍等片刻罢。凭多年与常老相处之感,此举因属可做之范寿。大概半小时后,大家一起下楼至酒店大堂,见到竺先生时,凭感觉,他对常老是恭敬并笑脸相迎的,而当我作自我介绍时,他便略显以長辈口气寒喧而过。因我天生敏感,故有觉竺会长已视我有无礼处。然我内心还是很淡定的。噢,竺会长还随带一助理(为其女学生),四十来岁,也是新昌本地人。一行人往离宾馆二里外之农莊酒家前行赴宴,还在农莊附近之百丈岩景区下合影留念。及至晚宴开始,当我起身一 一 敬酒时,竺会长先是对我讲:此行余程让他来安排。我笑了不答。后竺会長笑着对我讲:他乃浙东唐诗之路研究会会長,故浙东为名之我应对这研究会作些贡献。我知他之话弦外有音,语带锋机呀,故笑笑又回一句:恐我之名早有,而您之研究会成立不过区区这二十多年,应是有占我名之嫌吧,终究该谁对谁付出呢?大家笑笑。席后,各自回家休息前,竺会长邀请我们后天一起登天姥山,因为刚好天津南开大学有中文系名教授也来新昌,一起登罢。常老没有答应,只讲适时再见。相互问好后,各自回家休息。

饭后回宾馆,大家先洗洗,然后会聚到常老房间小坐片刻,与常老商量明日之行程。最后是这样安排:上午八点出发,开车至天姥山顶,登高望远个把小时后即回头,转道去同方向不远之沃洲湖,在景区农莊先吃中饭,其后乘游船畅游沃洲湖;之后,上对岸再细赏明代时建造的真君殿,在殿上喝茶叙怀到傍晚,再在同一农莊吃晚宴。晚饭后再回宾馆。在第三天的行程就按此计划如是进行中。但车至天姥山顶后,常老用随身带之数码相机拍了不少风景照。准备下山时,常老对我讲得去探看一下天姥山碑,我当时一呆,后来才知好像是我们的随团摄影师郭老师已告知常老:天姥山山脚有石碑,且写了字,立在登天姥山之古道口,就在老104国道旁。郭老师是知道路线的,故在他指引下我开车前往。山路又窄又险,有的地方我用起了手动一档下山,二十多码的速度前行。讲实在第一次开这样峻险之公路,心中多一份谨慎,终于在半个多小时候后,车开到天姥山山脚下,停在安全处。见常老第一个开门下车,快步朝那近二人高的石碑走去,先拿相机拍碑文,并又第一个先挎过高近8O厘米的铁栏杆,那时我心一惊,怕常老跨栏杆时跌倒,还好,常老身子骨正了不起,完全象个七十岁左右的人。

我们跟上,石碑就在栏杆外不到二米处。阳面刻‘’天姥山‘’三大字,落款是:任继愈。阴面也刻了些字,应是天姥山碑记,其文为:名山天姥,新邑之主。谢公开道,太白亲履,康乐命目,史诗垂铭。洎岁戊寅,中华书局总编傅公璇琮慨天姥之神韵,乃请北京图书馆长任继愈书天姥山三字。范书记雪坎,谢县長卫星倡建兹碑,语云:碑以地胜,地以碑传。值此李白与天姥国际学术研究会在新召开之际,特立此碑。观此雄碑,谁曰不然。新昌县人民政府立。公元一九九九年,岁次己卯孟夏,竺岳兵撰,沈忠喜谨书。

在碑前停留十几分钟罢。郭老师在不远处拍下我和常老、罗老师一起看碑之照。那时各人表情已刹那,可成永恒。另我那时内心想到的是:竺会长也确不易,一位当过兵,退伍后进土产公司(其实我俩还同一单位呢,不过他为唐诗之路研究而早已离开单位罢了),现能把唐诗之路搞成这样,为县为天姥山的知名度带来不少荣誉。立个碑,应该让他这会長自己撰文立碑,本无可厚非。不过,1993年之常老约定事,也可适当考量再一常老之美文之碑,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不这样做呢?现在落下失信于人之事,总归不好,连我这小老乡也会觉言无信者不可近也。其他,我无可多讲。常老也看到了,还是沉默,我们也不便去多问。其实据这些年常老对我也提起过他的诗文笔迹在全国多处留存,如:南京的夫子庙大成殿、王谢故居、月牙湖公园、南京国际展览中心、狮子山公园及阅江楼、雨花台烈士陵园、郑和宝船厂遗址公园、静海寺,安微采石矶的三元洞、太白楼、三台阁、当涂李白墓园,及浙江莫干山的碑林、河北秦皇岛碑林、湖南张家界的留侯墓碑亭等

 接下几天,常老还主动要求一定得去趟我老家。姐姐做农家午饭,姐夫相陪喝老酒。也去了姐夫家坐坐,并在下午吃个点心回城。常老很开心,还让我看到了一幕好戏:常老在我姐夫家房子旁那一小间石头堆积起之小茅房方便完后,不顾臭气熏天,居然用相机在拍那我们那边之特有座马桶,用木板做成,人可坐在上,双手有扶手,大人,小孩,老人,很方便。还觉挺实用的,底下是一大陶缸,蓄人之尿及人粪。快满缸时,可分装于桶,挑庄家地供做肥料。是最好的有机肥。唉,想起今年的七月中旬去山西行走晋东南时,自己对那地方的厕所太反感,恨那边人懒,连这人天天需方便之地方都搞不好,生活质量哪能提高呢。

 在回宁前一天,我们还去了趟奉化溪口。这是此行去新昌前安排好的事,新昌到溪口不远,一小时车程。讲到拜谒蒋公,常老很是有恭敬之心,去前晚上吃素,沐浴。那天天气有点热,常老与我们都穿着双布衫,拜谒完将若大个溪口镇逛了一遍,在一大排挡吃午饭时,常老觉腿有些累了,主要还是热,故在饭前脱了条棉毛裤,吃完中饭,就上车往雪窦寺,直奔妙高台后门,门关着锁。若过前门,那车得回到雪窦门口停车场,然后只能顺山道往上爬不少路,估计那天的常老会受不了,曾言日行三仠台阶而轻松,然毕竟已四五天了,天天马不停地的行走,关健还得一天有二宴席,真是十分累人。常老都连讲这次宴席实在累他,但我也没办法,老家友人见常老等文化人都尊重得很。站在妙高台后门口好一会,在见到远处一工作人员时,我大声打招乎,吸引他过来,当面恳请让这近九十的学者老人方便一下后门进,其余我等从下面正门爬山上。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常老二次登妙高台,我见其几次仰天長望,神情严肃。

那年新昌回后,他还把这次行程相告俞律老,俞老还对我讲:可惜我腰腿不行了。于是我让俞老看了些此行之照片。

我与常老的缘,自然也离不开茶。常老家小时很富有,他7岁时便因在其舅舅家喝了茶并喜欢上了茶。常老不止一次对我讲起他舅舅喜欢把龙井、毛峰、瓜片拼起来喝。我听了觉新奇,但并不认同此喝法。而且他对我讲:龙井是他最喜欢的,记1964年那年,他与夫人游西湖,专程喝虎跑水泡西湖龙井,‘’双绝‘’,真的妙不可言。那次后再也没喝到过比那次还好的茶了。认识了我,我家茶他是非常喜欢的,也常得到他的表扬。他在和俞律老赠送我的一诗中:先苦后甘,一碗便得。前浓后薄,七碗方知,欲知世事,饮之饮之。一一(俞律句)。常老这样和:浙东新昌,佳茗之乡,一碗入口,齿舌生香,浙东其人,气宇轩昂,白手金陵,茶界腾骧,经之营之,美名播扬,结缘雅仕,亦儒亦商,与我尔汝,情深意长。故从中可知,他与我缘深矣。大概前年冬天之一上午,我应約开车接常老至俞律老家雅叙,俞夫人知道常老喜欢喝我家龙井,故特意泡上一杯我送他们的龙井茶,浓浓地。照往常一样,喝茶畅叙。近午时分,常老多次去洗手间。忽儿,他笑笑脱口而出:一饭三遗矢,三碗九遗尿,吾老矣,非年少,何不及时追欢笑!。事实上,常老近些年是一个人生活在老年公寓,取名未央楼,主要是为避人打扰,也可静心写《囚-斧斤九赦一书生》,其自传也。几十万字,已十易其稿,去年春末终成。自费出版,共三十几本而已,仅供常家人看。我也没有,因有些内容太过真实,与时人有些恩怨,不便外传,以免起风波。这就是常老之为人处世,经历过风雨太多,小心为上。

常老住在老年公寓,几乎是每天早晨六点左右起床,夜里筆耕至十二点,连午睡习惯都没有。虽年早过八十,以‘未央’而寓意年岁尚不到子夜也。‘及时追欢笑’终究是一句戏话罢了。未央楼之灯一直在风雨中点亮着,做着学问直至离世前二天。未央楼的灯啊,照亮了他的了不起的一生。今年7月3日下午4点16分,南京天空灰暗。常老之夜已央。常国武先生熄了未央楼的灯,关上门,驾着鹤西去也!而他的光辉在照亮像我一样的朋友。

去南京西天寺送常老走时,浙东用脱口之句作挽联系与花篮以表敬意:

为先生泡茶,为先生开车曾是浙东乐事,

敬常老文化,学常老做人永为此辈荣耀。

丁酉初秋三味浙东于金陵青溪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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